日子就这样安静往前走,不靠近,不打扰,不回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不曾真正过去。
刻意回避的日子,在老街的烟火气里缓缓走着。张志和依旧守在封闭的醋厂,上下班悄悄错开时间,路过修理厂时目不斜视,像对待任何一处普通店铺。陆沉也默契保持距离,修车、整理工具,不多言、不多看,两人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常态。
这份小心翼翼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张志和收工提着刚打好的醋,低头走过街口。路面一块石子松动,他脚下猛地一崴,身子踉跄着晃了一下,醋瓶在手里险些脱手。动静不大,却刚好被门口收拾零件的陆沉看见。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手微微抬起,想去扶。
两人目光猝然相撞,都带着来不及藏起的慌乱。
“小和,没事吧?”旁边卖菜的张婶路过,顺口问了一句。
“没事,婶,绊了一下。”张志和迅速稳住身子,低声应着,飞快低下头,“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
陆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慢慢收回,紧紧攥在了身侧。
一场小意外,在街坊一句寻常问候里轻轻揭过,可那瞬间的本能,已经戳破了刻意的平静。
没过两天,天又下起了阵雨。雨点毫无征兆砸下来,张志和没带伞,只能躲在离修理厂不远的檐下。雨越下越急,他正望着路面发愁,一把黑伞轻轻放在了脚边台阶上。他抬头时,只看见陆沉快步走回修理厂的背影。
雨停后,张志和把伞晾干,第二天一早悄悄放在修理厂窗台。
正巧隔壁修车铺的王叔路过,笑着搭话:“小和,来给陆沉送东西啊?”
“不是,王叔,还把伞。”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哦,伞啊,那天雨确实大。”王叔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志和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多停留。
一把伞,一句随口寒暄,没惊起任何波澜,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回避还在,平静还在,可那层坚冰一般的常态,已经悄悄裂开了细缝。风一吹,便有微澜轻漾。他们依旧不打招呼、不靠近、不多看,可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完全无波的从前。
老街的日子照常,街坊的闲聊照常,工作的节奏照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心跳会比平时慢半拍;每一次听见对方的名字,指尖会轻轻一紧。
压抑藏在日常里,波动藏在沉默里,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都被掩在平淡的烟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