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韦怀瑾的眼睛,“你,是他的生母。母子连心,你说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几分。好好想想,该怎么劝劝你那‘孝顺’儿子,是继续顽抗,拉着你们韦氏全族,还有这汴京城里几十万宋人给他陪葬,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给自己,也给所有人,留一条活路。”
这番话,软硬兼施。
既点明了赵构反抗的徒劳和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又抛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出路”,最后将“劝降”的责任和“拯救”的希望,巧妙地压在了韦怀瑾这个母亲身上。
韦怀瑾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完颜平的话像毒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赵构会听她的吗?
那个从小就有主见、性子倔强的儿子,如今在河北举起反旗,恐怕早已将个人生死和家族安危置之度外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还有一丝顾忌?
万一自己的话,能让他少流点血,能让韦家,能让这满城惊恐的百姓,少受些屠戮?
巨大的矛盾和心理压力,让她本就勉力维持的平静几乎崩溃。
完颜平不再多言,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挥了挥手,对旁边的金兵吩咐道:“带下去,分开看押,严加看守。”
“是!”金兵上前,粗暴地将韦怀瑾、韦渊及其家小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向大堂外走去。
韦渊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全靠两个金兵架着。
那小男孩又吓得哭起来,被他母亲死死搂在怀里,捂住嘴巴。
韦怀瑾被推着走了几步,终于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堂上端坐的完颜平,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惧,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然后,她转回头,挺直了背脊,跟着金兵走了出去,背影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决绝。
待犯人被带离,大堂重新空旷下来,只剩下炭火噼啪声。
完颜平对侍立一旁的陈过庭道:“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城外大营,将今日审讯情形,尤其是韦怀瑾已捕获、其态度以及赵构河北情状,详细禀报元帅,请示下一步处置方略。”
“下官遵命!”陈过庭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匆匆出去安排信使。
完颜平独自坐在大堂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
他知道,韦怀瑾是关键,但如何利用这个关键,却需要上面定夺。
直接杀了?
简单,但可能彻底激怒赵构,让河北战事更加棘手。
留着?
怎么用?
他心中隐隐有些想法,但还需等待元帅的指令。
信使派出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
开封府衙内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直到午后,冬日的阳光略微偏西,一骑快马才带着烟尘,疾驰入城,直奔府衙。
完颜平很快拿到了从金营带回的指令。他展开信笺,快速浏览,眉头微微挑起,随即又舒展开,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
指令很明确:第一,令韦怀瑾亲笔写下劝降书信,晓以利害,劝其子赵构放弃抵抗,献城归降。
第二,将韦怀瑾本人移送至金军大营看管。
第三,特别强调,需保证韦怀瑾的人身安全,不得对其施加过度刑罚或侮辱,“勿令其体肤有损,颜面尽失”。
完颜平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元帅的意思很清楚,韦怀瑾现在是一个重要的政治筹码,而不仅仅是一个战利品或泄愤对象。
她的价值在于“劝降”赵构,或者至少,在于向赵构和天下人展示金国的“宽大”与“掌控”。
如果韦怀瑾在金人手中受辱甚至被杀,那只会彻底激怒赵构,让他再无转圜余地,甚至可能让河北其他观望的宋军同仇敌忾,拼死抵抗,这不符合金国当前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尽快稳定河北、全力压服汴京的战略。
“保证安全……不要做得太过分……”完颜平低声重复着指令中的字句,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不能对韦怀瑾用刑,不能明显侮辱,那怎么让她乖乖写下劝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