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断山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伸手将儿子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松开,笑道:“好,不愧是爹爹的儿子。走,去看看你娘和妹妹在做什么。”
萧云凛高高兴兴地牵起爹爹的手,父子俩往后院走去。
他们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回廊,来到内院。月聆音正抱着萧望舒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望舒看见爹爹和哥哥进来,她立刻松开头发,张开小手,朝萧断山的方向扑腾:“爹爹,抱抱!”
萧断山笑着走过去,从月聆音怀中接过女儿,高高举起,逗得小望舒咯咯直笑。
月聆音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裙,看向丈夫,眼中带着询问。
萧断山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稍后再说。月聆音会意,便不再问,转而看向萧云凛:“凛儿练剑累了罢?娘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去喝一碗润润嗓子。”
“谢谢娘。”萧云凛应了,却先跑到妹妹面前,踮起脚,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望舒,叫哥哥。”
“哥哥……”小望舒软软地叫了一声,伸手要去抓他的头发。
萧云凛灵活地躲开,笑得更开心了。
月聆音看着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走到萧断山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萧断山将小望舒交给一旁的乳母,示意她带小姐去玩,然后拉着月聆音走到廊下,设了个隔音结界,这才沉声道:“凛儿结丹了。”
月聆音一怔,随即瞳孔微缩:“结丹?他才五岁……”
“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萧断山神色凝重,“而且那金丹……不寻常。至阳至刚,有煌煌神威,不似人间修士所能结。”
月聆音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丈夫的手:“你是担心……”
“我担心这天赐的福缘,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萧断山反手握紧妻子的手,低声道,“聆音,你还记得凛儿出生那晚的异象吗?金辉贯月,仙音渺渺。我曾翻阅古籍,其中记载,唯有上古神祇转世,或天命所归之人降生,方有此等异象。”
月聆音抿了抿唇,眼中闪过忧色:“那天然呢?他也有印记,是否也……”
“天然那孩子,我前日见过,尚未结丹,进境虽快,却还在常理之中。”萧断山顿了顿,“倒是凛儿,他今日练剑时,周身有淡淡金辉流转,与那印记的气息同源。我怀疑……那印记并非简单的胎记,而是某种神性觉醒的标志。”
“神性……”月聆音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脸色有些发白。
身为修士,她比凡人更清楚“神性”二字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也意味着与这力量相伴相生的、无法摆脱的宿命。
“断山。”月聆音忽然抬头,直视丈夫的眼睛,“无论凛儿是什么来历,他都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断山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郑重点头:“你说得对。他是我们的儿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无论他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们都会陪着他,护着他。”
结界撤去,春日的阳光重新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萧云凛正蹲在花圃边,小心地给一株兰草浇水。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月聆音看着儿子的身影,忽然轻声说:“其实这样也好。”
“什么?”
“凛儿有了自保之力,将来无论遇到什么,总能有几分依仗。”月聆音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这世道……终究不太平。”
萧断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近年来,修仙界暗流涌动,各大势力明争暗斗不断。魔道亦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各地频频有妖魔作乱的传闻。覆巢之下无完卵,若真有大乱到来,萧家也不能独善其身。
凛儿若能早些成长起来,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对了。”月聆音忽然想起什么,“天然今日回去,谢夫人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外祖家来了人,要住几日,大概三五天罢。”萧断山道,“怎么?”
“没什么。”月聆音摇摇头,眼中却浮起淡淡的笑意,“只是看凛儿今日送别时那模样,是真的舍不得天然。这两个孩子,感情是真好。”
萧断山也笑了:“确实,不过说来也奇,天然那孩子性子安静,偏和凛儿在一起时就活泼些。凛儿也是,在外人面前总端着几分小大人的架子,一到天然面前,就全忘了。”
“互补罢。”月聆音轻声道,“天然心思细腻,能注意到凛儿注意不到的事。凛儿果决坚毅,能补天然性子里的柔。他们在一起,挺好的。”
正说着,萧云凛浇完了花,站起身,朝爹娘这边走过来。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腕上的太阳印记在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吸,在与天地共鸣。
萧断山和月聆音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这孩子背负着怎样的宿命,他们都会陪他走下去。以一个父亲、一个母亲的身份,给他这世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爱。
这是他们的孩子。
这是他们要守护的,小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