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印,镇狱。”
第二个法阵亮起,一股沉重到无法想象、仿佛整片大地苍穹都压下来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所有还在试图催动阵法、或想要攻击、逃窜的守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惨叫着从空中栽落,重重砸在地上,骨断筋折,他们身上那些阴邪的法力、护身的魔器,在这纯粹的、至阳至刚的镇压之力下,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葬道墟的空间结构,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岩壁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
“第三印,殒灭。”
萧云凛金瞳之中,寒光一闪。第三个法阵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细线,细线过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那些被镇压在地、兀自挣扎的守卫,连同他们身上的惨白面具、黑衣,以及他们扭曲的灵魂,在这道湮灭金线扫过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血痕面具疯狂催动一件保命魔器,形成一团浓郁的黑雾试图抵挡,可金线掠过,黑雾与魔器一同无声湮灭,他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无尽恐惧和悔恨的“呃……”,便步了手下后尘。
守卫,全灭。
“第四印,生发。”
第四个法阵旋转,洒下充满勃勃生机的金色光雨。光雨落在那些奄奄一息、濒临崩溃的药人们身上。他们身上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损耗殆尽的生机被迅速补充,被酷刑和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神魂,在这蕴含着神圣生命气息的光雨中,被温柔地洗涤、修复。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的、属于“生”的力量在体内流淌,麻木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微弱却真实的光。
“第五印,封天。”
第五个法阵升起,化作一张无比巨大的、流淌着玄奥符文的金色光网,向上攀升,瞬息间覆盖、融入了葬道墟的穹顶岩层,以及更深处的、维系这片罪恶之地存在的、最根本的几处核心禁制与空间节点。
光网融入的刹那,那些阴毒诡异的禁制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剧烈抽搐、扭曲,然后在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中,彻底崩毁、湮灭!葬道墟与外界的空间隔绝,被强行打破!上方厚重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塌陷,露出外界……真正的天空!
虽然那天空被更上方的山体岩层遮挡,只露出些许缝隙,但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外界的光,和涌入的、清新(尽管混着尘土)的空气,让所有幸存下来的药人,浑身剧震,泪水夺眶而出!
“第六印,往生。”
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法阵,在萧云凛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宁静、祥和、引导轮回的奇异波动。法阵的光芒笼罩了下方的万魂坑。
坑中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念的残魂,在这往生之光的照耀和引导下,纷纷平静下来,狰狞的面容变得安详,他们朝着萧云凛的方向,或者说朝着那法阵的方向,齐齐躬身一拜,然后身影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升腾而起,穿过塌陷的岩层,消散在通往未知之处的虚空之中。万魂坑,空了。那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绿火焰,彻底熄灭。
六印轮转,倾覆天地。
葬道墟,这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魔窟,在萧云凛举手投足间,彻底崩塌、瓦解、净化!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中,上方岩层大面积坍塌,外界的天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那光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刺得习惯了永恒黑暗的药人们睁不开眼,可他们却拼命地仰着头,任由泪水横流,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
萧云凛缓缓收手,身后的青龙虚影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悠长龙吟,渐渐淡化、消失。六个金色法阵也依次隐没于虚空。他手腕上的印记光芒收敛,恢复平静。胸口的吊坠,光芒也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只是依旧散发着温润的蓝光。
他站在那里,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倾泻而下的天光中,宛如谪仙临世,又像一尊刚刚完成灭世与创世伟业的神祇,清冷,孤高,不可直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劫后余生、正用混合着无限感激、敬畏、茫然和希望的目光望着他的药人们。他们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麻木和空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那株生长在岩壁缝隙、曾因他一滴泪而化作赤红彼岸花的痛语兰……不,现在或许该称它为“往生花”了。
在葬道墟崩毁、天光涌入、万魂得以往生的此刻,那朵赤红如血、凄艳绝伦的彼岸花,颜色正在发生奇异的转变。浓郁的红色,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淡去、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无瑕的、温暖柔和的乳白色。
花瓣的形态也从妖异狭长,重新变得舒展圆润了一些,虽然依旧能看出彼岸花的影子,但整体的气息,已从极致的悲伤与死亡,化为了一种宁静、安详、包容与……新生。
赤红彼岸,纯白往生。
萧云凛凝视着那朵白色的花,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弯下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那株花连同根部的一小块岩石,一起取了下来,托在掌心。
然后,他转身,看向头顶那豁开的、通往外界的天光裂缝,看向裂缝之外,那片被隔绝了三百年的、广阔的天空。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罢,他率先迈步,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光,向上方的光明飞去。
下方,幸存的药人们,互相搀扶着,眼中含着热泪,带着无法言喻的激动和对新生的无限渴望,用尽全身力气,跟随着那道白色的、引领他们走出地狱的身影,奔向那片久违的、自由的……
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