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量,开始遵从“本心”,而非“心魔”。他开始“转化”的,不再仅仅是外界的恶意和自身的悲伤,还有那深埋的、纯粹的爱。
然而,这还不够。
三百年的执念,厉鬼之身,与这片土地深度融合的怨气,非一朝一夕可解。
那几朵金色山茶,是希望的火种,但要照亮、净化这片被血色浸染了太久的土地,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江之栩自己,做出选择。
萧云凛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夜风吹拂,带来逐渐变得清雅的花香。月光如水,洒在缓缓“褪色”的花海,和那呆立如同雕塑的异瞳青年身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江之栩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用那双依旧红肿、却似乎清澈明亮了许多的异色眼瞳,望向萧云凛。
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空洞、死寂和疯狂的悲伤,只剩下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脆弱而急切的期盼,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它们……金色的……”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几朵金色的山茶,又无措地看向周围正在逐渐转变的花海,“我……我该怎么做?我……我控制不住……力量好像……在乱跑……我……”
他感受到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正在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心境的初步转变,而变得躁动不安,时而想要将一切染成悲伤的血红,时而又渴望绽放出温暖的金芒。
他像是一个突然拿到了神兵利器、却不知如何挥舞的孩童,惶恐而无措。
萧云凛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慌乱和求助,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江之栩紧张到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江之栩,也让可能暗中窥视的残霜村“居民”们,都绝对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不是握手,而是……
伸开双臂,将那个单薄瘦削、浑身冰冷、还在微微颤抖的异瞳青年,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拥抱。
没有任何绮念,不带丝毫情欲,甚至谈不上多少温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强硬的介入,一种以自身为“容器”和“屏障”,去接纳、去安抚、去镇压那混乱力量的……方式。
萧云凛比江之栩高出半个头,这个拥抱,恰好能让江之栩的脸颊,抵在他线条干净利落的肩颈处。
江之栩身上那属于厉鬼的、阴冷的气息,和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花香,瞬间将他笼罩。而他身上那清冷如雪松、却又带着奇异安定力量的气息,也将江之栩牢牢包裹。
江之栩彻底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感觉到对方微凉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感觉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一下,一下,敲打在他冰封的心口。
感觉到那双臂膀看似清瘦,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圈住,将他……保护?还是禁锢?
不……不是禁锢。没有压迫,没有不适。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让人莫名其妙想要依赖的……存在感。
自从爹娘去世后,自从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后,他再未与任何活物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即使是活着的时候,除了爹娘,也无人愿意靠近他,触碰他。
而现在,这个陌生的、强大得不可思议的、白衣如雪的男子,抱住了他。
抱住了他这个“怪物”,这个“厉鬼”。
而他……没有变成花。
不仅没有变成花,在他被拥入这个怀抱的瞬间,体内那股躁动不安、混乱冲突的力量,竟奇异地、迅速地……平息了下来。
江之栩僵硬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放松,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脱力后的虚软,和某种巨大情绪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他苍白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更深地埋进了对方微凉的颈窝。那里,有干净的气息,有平稳的脉搏,有一种……让他想哭,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