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接过了那枚还带着萧云凛指尖微凉气息的百合花玉坠。
玉坠入手温润,一股宁静祥和的力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全身,让他躁动不安的魂体都平静了几分。
他紧紧将玉坠握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点微凉,捂成属于自己的温暖。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着萧云凛。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后、看到崭新天光的、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我会好好拿着它。”他哽咽着,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我会……了结这里的因果。我会……变得更好。然后……然后……”
他“然后”了半天,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是“然后去找你”?似乎太唐突。是“然后报答你”?又觉得太过轻飘。
萧云凛似乎看懂了他的无措,再次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好好活着。”他说道,声音在夜风中,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便是最好的答谢。”
说完,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淡金色的花海,那安静的骨灰坛,和眼前这个泪眼婆娑、却仿佛重获新生的异瞳青年。
然后,他转过身,白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从容,身影依旧飘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花雨,那个温柔的拥抱,那枚交付的信物,都只是月下偶然的幻梦。
江之栩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胸口的百合花玉坠,望着那逐渐远去的、仿佛要融入月光中的白色背影,江之栩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大喊:“恩人,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萧云凛”他如是说道。他回眸深深地看了江之栩一眼,他的长发随风形成了优美的弧度,那惊鸿一瞥让江之栩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下次见面,就叫我萧哥哥吧。”他淡淡地说道。
江之栩:呜……好,萧……恩公。一滴眼泪滑落,滴在了金色的花瓣上。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了,江之栩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走到那黑色的巨石边,在那完好如初的骨灰坛前,再次跪下。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不再恐惧,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抚摸着粗糙温暖的坛壁。
“爹,娘……”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只有悲伤,“恩人走了……但他留下了这个……”
他摊开另一只手,露出掌心的百合花玉坠,在月光和坛中金芒的映照下,玉坠温润生光。
“他说……我可以找到他。”江之栩将玉坠紧紧贴在脸颊,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我会的……我会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或许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玉坠小心地、用一根从衣角扯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系好,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好。
玉坠贴上心口皮肤的瞬间,一股温和宁静的力量缓缓扩散开来,让他冰冷的身躯,都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萧云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月色下宁静的残霜村,最后,目光落回眼前这片淡金色的、温暖的、属于他父母也属于他新生的花海。
夜风拂过,带来百合花雨残留的、清雅的芬芳。
江之栩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挺直了原本总是习惯性佝偻的脊背,朝着下山的路,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有些虚浮,有些茫然。
但方向,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新生。
他的颈间,静静贴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