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师初浅。少年眼神清澈明亮，带着毫不作伪的感激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俊俏的脸上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像只无害又热情的小兽。
罢了。既是他自己要求，便带上也无妨。左右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
“我姓萧。”萧云凛淡淡道，“欲往山中一观。你既熟悉路径，便同行一段吧。”
师初浅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太好了！晚辈师初浅，见过萧前辈！前辈放心，苍兰山我熟得很，定不会让前辈走冤枉路！”
他欢天喜地地跑到那头狰的尸体旁，动作麻利地用剑割下几块最精华的兽肉，又取了那对犄角和一颗内丹（一阶妖兽内丹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进随身的储物袋，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萧云凛身边，献宝似的说：“前辈，狰肉烤了很香，犄角和内丹也能换些灵石，都给您！”
萧云凛看了一眼那沾血的包裹，微微摇头：“你自行处理即可。”
“那怎么行！是前辈杀的，自然是前辈的！”师初浅坚持。
“于我无用。”萧云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初浅这才作罢，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包裹收好，心里对这位萧前辈的“高风亮节”更加佩服。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萧云凛身边，一边走，一边开始叽叽喳喳地介绍起苍兰山的风物。
“萧前辈，您看那边，那座最高的山峰叫‘揽月峰’，传说月圆之夜站在峰顶，能伸手揽月呢！不过有禁制，上不去。”
“前面那片山谷，春天开满了‘醉蝶兰’，可好看了，花香能让人做个美梦！”
“再往西走，有一处寒潭，水特别凉，潭底好像有宝贝，但我修为低，不敢下去……”
“我们清虚观就在东边山坳里，观主是我师尊玄诚真人，他老人家可好了，就是有点啰嗦……”
他声音清亮，语速轻快，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将苍兰山的一草一木、传说轶事，如数家珍般道来。虽然有些话痨，但言辞天真，语气热忱，倒也不惹人厌烦。萧云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目光则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致，灵觉如水般向四周铺开，感知着山中的灵气流向和潜在的危险。
师初浅见他似乎并不反感自己说话，说得更加起劲，一路上指指点点，欢声笑语，倒是冲淡了山林的寂寥。他时不时偷眼看身侧的白衣男子，只觉得这位萧前辈虽然话少冷淡，但气质高华，修为深不可测，跟着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连带着对这幽深的山林，都不那么害怕了。
两人一路向山中深处行去。师初浅确实对路径颇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风景不错的小径。萧云凛也由着他带路，自己则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运转功法，吞吐着此地比外界浓郁不少的灵气，滋养着体内那轮“太阳”。三百年的墟时苦修，让他的根基扎实到不可思议，对灵气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极高，哪怕只是寻常行走，修为也在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如此走了大半日，日头渐偏。山势愈发险峻，林木也更加古老茂密，遮天蔽日。空气中灵气的浓度进一步提升，却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燥郁之气。
“萧前辈，再往前，就是‘落星涧’了。”师初浅指着前方一道被浓雾笼罩的幽深峡谷，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那里是苍兰山有名的险地，常年雾气不散，据说里面地形复杂，还有上古残留的阵法禁制，偶尔会有厉害妖兽出没。”
萧云凛望向那道雾气弥漫的峡谷。他的灵觉能感觉到，峡谷深处，灵气异常活跃，甚至有些紊乱，那丝燥郁之气正是从那里传来。同时，他也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空间波动，和某种……被封印的、凶厉古老的气息。
“此地有异。”他淡淡道。
“啊？有异？”师初浅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萧云凛身边靠了靠，“那……那我们绕路走吧？我知道另一条路，虽然远点，但安全。”
萧云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那峡谷，眼中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太阳印记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模糊的感应——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印记的力量，或者说，与印记同源的力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机缘，还是陷阱？
他略微沉吟。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不是遇到化神后期乃至炼虚期的老怪物，或者陷入某些绝地死阵，自保应当无虞。这峡谷的异状，反倒勾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
“无妨，进去看看。”他做出决定。
“进……进去？”师初浅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萧前辈，那里真的很危险！”
“你若害怕，可在此等候，或自行返回。”萧云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师初浅看着萧云凛沉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那幽深诡秘、仿佛择人而噬的雾峡，咬了咬牙。让他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等，或者独自返回？经过刚才狰的袭击，他可是半点胆气都没了。而且，把救命恩人一个人丢在险地，自己跑路？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我……我跟前辈一起！”他鼓起勇气，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只是声音还带着点颤，“前辈救了我，我怎么能丢下前辈一个人！再说……再说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但眼神里的坚持却是真的。
萧云凛不置可否，迈步便朝着落星涧走去。师初浅连忙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紧紧跟上，只是脚步明显比之前沉重谨慎了许多。
一踏入峡谷范围，周遭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白色的雾气翻滚涌动，遮蔽了视线，只能看清周身数丈范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朽草木混合的怪味。脚下是湿滑的、布满青苔的乱石，偶尔能听到暗处传来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在寂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萧云凛灵觉全开，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蔓延，穿透雾气，感知着地形和灵气流动。他发现，这雾气并非天然形成，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阵法之力，有扰乱感知、制造幻象之能。不过，这阵法显然已残破不堪，威力十不存一，对他强大的神识影响有限。
师初浅就没那么好受了。他修为低微，神识薄弱，在这浓雾和残阵影响下，几乎成了睁眼瞎，只能死死盯着萧云凛白色的背影，一步不敢拉下，心脏“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两人在浓雾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峡谷曲折迂回，岔路极多，若非萧云凛灵觉强大，能隐约感知到那丝奇异波动和燥郁之气的源头方向，恐怕早已迷失。
忽然，萧云凛停下了脚步。
“前……前辈，怎么了？”师初浅紧张地小声问，几乎要贴到萧云凛背上。
萧云凛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浓雾深处。他感觉到，那丝燥郁凶厉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起来！同时，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冰冷感觉，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