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真人走上前,深深看了萧云凛一眼,道:“萧小友修为通玄,令人叹服。今日切磋,到此为止。耶凌,你伤势不轻,也需好生调养。”
莫耶凌低着头,掩去眼中汹涌的恶毒与狂喜,声音沙哑地应道:“是,掌教师兄。萧小友……承让了。”说罢,便在两名长老的搀扶下,匆匆离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藏杀机的“切磋”,就此落下帷幕。
萧云凛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尤其是那克制邪魔的金色神光,在仙府中引起了巨大轰动,也让他“萧望舒兄长”的身份,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强大的色彩。
众人逐渐散去,议论纷纷。萧望舒陪着兄长,与师初浅一道,返回揽月峰。
谁也没有看到,在人群后方,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蓬勃朝气、与莫耶凌有四五分相似的少年,正微微蹙着眉头,看着萧云凛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好奇。
这少年,正是莫耶凌的长子,莫冷屿。
莫冷屿今年不过十八岁,却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天赋在仙府同辈中亦属佼佼者。
他性子爽朗,行事光明,与乃父的阴沉诡谲截然不同,在门中弟子间人缘颇佳。今日听闻父亲要与那位神秘的萧前辈切磋,他本有些担心父亲以大欺小,也好奇那位能让清冷如月的望舒师姐如此在意的兄长,究竟是何等人物,便也前来观看。
切磋的过程,让他心惊不已。
那位萧前辈的实力,强得超乎想象。父亲那阴毒狠辣的“腐心剑指”和“万鬼蚀魂”,他自幼耳濡目染,深知其厉害,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破去,甚至一击便让父亲受伤落败。
那爆发的金色神光,更是让他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与……莫名的悸动。
但最让他感到奇特的,并非萧前辈的强悍实力,也非那神圣的金光。
而是在萧前辈转身下台,走向望舒师姐时,他因为站的角度和位置,加之自幼目力过人,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阳光恰好以某个特殊的角度,穿透论道台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杂着金色与墨绿色灵力气雾的缝隙,照在了萧前辈的脚踝处。
他看到了。
看到了萧前辈右脚脚踝侧面,那道极其细微、若非光线巧合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正在缓缓渗出一丝血珠的、比发丝还要细小的伤口。
更让他瞳孔骤缩、心脏狂跳的是——
那伤口渗出的血,颜色……不对劲!
并非纯粹的、正常的鲜红色。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近乎妖异的——一半是璀璨夺目的金色,一半是暗沉浓郁的红色!
金色与红色,如同两条细小的、泾渭分明的溪流,从那个微不足道的伤口中,缓缓渗出,交融,又似乎带着某种排斥,在伤口边缘形成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双色晕染,然后才迅速被萧前辈自身的灵力修复力抹平,伤口瞬间愈合,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若非莫冷屿目力超凡,又恰好站在那个角度,看到了那一瞬的光线折射,恐怕无人能发现。
金色的血?
莫冷屿呆立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幼博览群书,亦听父亲和门中长老讲述过诸多奇闻异事、上古传说。
传说中,唯有那些身具神圣血脉、或是修为通天、生命层次发生跃迁的至高存在,其血液方可能呈现出异色,如金色、银色、紫色等等,象征着其超凡脱俗、迥异于凡俗生灵的本质。
可那萧前辈……他明明是人族,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怎会有金色的血?而且,还是那般奇异的、一半金一半红?这简直闻所未闻!
是修炼了某种奇特的功法所致?还是……他本身,就并非寻常人族?
巨大的疑惑和一种莫名的不安,攥紧了莫冷屿的心脏。他想起父亲今日异常的举动,想起父亲落败后那掩饰不住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理解的狂喜?又想起萧前辈那强大到不可思议、又隐隐克制父亲功法的金色神光……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能妄下结论。或许只是某种罕见的体质,或是功法异象。萧前辈是望舒师姐的兄长,看起来也并非奸邪之辈。父亲与他或许只是寻常切磋,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可是……那金红交织的血液画面,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站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望着揽月峰的方向,俊朗的脸上,眉头紧锁,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知的隐隐担忧。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揽月峰上,刚刚回到小院的萧云凛,正欲闭目调息,修复那点微不足道的消耗和脚踝那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微擦伤时,心中忽然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悄然触动,或是……被窃取了一般。
他睁开眼,深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眸底深处,一点冰冷的金芒,缓缓流转。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