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名字,都仿佛蕴含着一段可歌可泣、却又最终归于沉寂的故事,散发着或磅礴、或悲怆、或凛然、或眷恋的微弱气息,共同汇聚成一股浩瀚、沉重、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悲壮与肃穆之意。
这便是“英魂碑”,铭刻着上古仙魔大战中,所有战死仙神名讳的丰碑,亦是仙界英灵不灭的象征。
此刻,石碑周围,那乳白色的云海之上,已然聚集了数以千计的身影。
神光熠熠,气息磅礴,或肃立,或静坐,或低声祝祷,皆神情庄重,目含哀思。
最前方,靠近石碑基座的位置,是数十道气息最为渊深宏大、周身笼罩在或明或暗、代表各自权柄道韵神光中的身影,那便是仙界的帝君、天尊,以及地位最高的几位古佛、道尊。其中,一道身影最为引人注目。
他端坐于一朵十二品金色莲台之上,身披朴素袈裟,面容模糊,似在眼前,又似在无穷远处,周身无有璀璨神光,只有一片温润祥和、仿佛能包容一切、洞彻一切的淡淡佛光。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仙灵圣境的中心,是那无尽哀思与悲壮中,唯一恒定、安宁的锚点。正是恒玄佛祖。
萧云凛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
今日来此的神祇众多,其中不乏新晋或平日深居简出者。只是他那一身简单白衣,以及眉心那点太阳神纹,还是让附近一些神祇侧目,暗自揣测其身份。
接引神将将他引至碑林外围,便躬身退下,示意他自行上前祭拜即可。
萧云凛没有立刻走向最前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碑上那密密麻麻的银色名讳,心中并无太多属于“仙界一员”的共情与悲痛,唯有对“战争”、“牺牲”、“守护”这些概念的,一种冷静的审视。
葬道墟三百年,他见过太多死亡,自身亦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
但如此规模、如此惨烈、被整个仙界永恒铭记的集体陨落,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历史的重量。
他抬步,缓缓走入碑林之中。
周遭神祇的气息各异,有的炽烈如火,有的清冷如月,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缥缈如风。
他看到了几位气息尤为突出、显然地位不凡的上神,并未聚在最前方佛祖帝君之侧,而是散落在碑林各处,默默做着同一件事——擦拭墓碑。
并非真的墓碑,而是英魂碑基座旁,环绕矗立着的、数以百计的、较为低矮的、形制各异的副碑。
这些副碑并非记录名讳,而是某些战功卓著、或身份特殊、或其追随者、后裔为其单独设立的纪念之碑,上面铭刻着其生平事迹、或战友、亲人的悼念之词。
历经漫长岁月,碑身亦会蒙尘,需以心神与愿力,亲手拂拭,以示对逝者的尊崇与不忘。
萧云凛的目光,首先落在离他不远处,三位并肩而立、正各自默默擦拭着一块黑色玄石碑的身影上。
三位神君,皆着甲胄,只是制式与气息略有不同。
最左一位,身披亮银麒麟吞天铠,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纵然此刻神情沉静,亦有一股金戈铁马、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透体而出,仿佛一柄出了鞘的、染过无数魔血的神枪。
他正用一块雪白的丝绢,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眼神专注,仿佛透过碑文,看到了遥远的、血与火的过去。
他气息炽烈,隐隐与天上某颗星辰呼应,应是“三曜星”之一,掌征伐、破军之类的权柄。
中间一位,则是一身暗色玄龙锁子甲,气质相对内敛,容貌俊朗中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那双眼眸深邃如夜,偶尔有星芒掠过,显得冷静而睿智。
他擦拭碑文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指掌间有淡淡的墨色流光萦绕,仿佛在书写,又似在推演。他气息沉凝,带着一丝夜的静谧与星辰的莫测,应是另一位“三曜星”,司职或许与谋略、监察相关。
最右一位……萧云凛的目光,在触及第三位神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色流云软甲的神君,身形在这三位中略显清瘦,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部分,余下披散肩后。他的侧脸线条优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并未如旁边两位同僚般专注擦拭碑文,而是微微仰着头,望着英魂碑高处某个方向,似乎有些出神。阳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他那一双……异色的眼瞳。
左眼灰寂如冬日雾霭,右眼银白如月下寒霜。
江之栩。
那个在残霜坳,身世凄惨、天赋诡异、最终被他净化怨气、赠予百合玉坠、指引了新生方向的异瞳厉鬼,如今……竟已位列仙班,成了仙界上神,三曜星之一?
萧云凛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