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风恰巧吹来，眼前人的头发被吹成乱糟糟的，薄雾下朦胧的月光照到小羲那双颜色浅浅的眼睛上，月泉淮抬手替她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撩到耳后。
而他只是说：“前尘事了才该去往生。”
“又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小羲拿开他的手自己捋了捋头发，抓起的一簇发丝挡在耳侧好掩饰刚刚被碰到后有些发热的耳廓，“那先说好了，你要是不着急转世的话回头陪我去趟昆仑呗？”
月泉淮被小羲这么甩开手也不恼，他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挑眉反问：“你不是说不想去？”
“我又改主意了不行啊？”小羲从石头上跳下来，再向前走两步就会一脚踩进湖水里，“你这也算是把我算计了一通，我不找你算账都算我善良了。”
“就算是还当年让老夫吃那些烤鱼的债吧。”
“……那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地方也没有盐，我已经很认真把鱼里头的内脏都剔出去了。”小羲解释道，“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吃了，我也吃了。”
“你吃了两口受不了了，所以把自己那条烤鱼也塞给老夫解决——你是指这个？”
好吧。小羲试图蒙混过关但失败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月泉淮人死了后记性反而比生前更好了，以前渤海那边的小道消息传他记性差到要随时把事儿记在本子上的。
见小羲一直没反应，月泉淮也落地站在她身旁问：“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头想着怎么编排老夫呢？”
小羲当即驳回：“没有啊。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吗？”月泉淮视线转向了正前方，看着那一片湖水，“新月卫可是提供过你的一些情报，关于你化名‘江湖月报特约撰稿人’写了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算书吧？让老夫想想，有谢云流和李重茂、谢采和李复、还有那个方乾小儿和——”
他边说还边比着手指，小羲吓得连忙抓住他的手把伸直的手指给屈回去。
“停停停！”小羲哪知道自己这点小秘密居然都被他给扒出来了，脸给惊得一阵红一阵白，“那、那那……那好歹我也没写你的，对吧？”
“没写老夫的？呵，你那是没空写，一有机会你肯定写。"月泉淮冷笑着，"你还有没来得及写完的拓跋思南和老夫的——”
这回小羲是真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捂着月泉淮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虽说谎言（对自己而言）是善意的，可被当事人一把拆穿这让她彻底没话说了。毕竟是写别人莫须有的爱恨情仇，可算叫她窝窝囊囊缩着脑袋，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我我我错了。”
小羲低着头耸肩缩脖，看着活像是月泉淮以前见的犯了错的小猫。那猫是渤海国某个官员家的狸奴，当时不小心碰掉了茶杯后也是这副模样。
他那天也不知是心情不错还是怎的，叫那官员放过那只猫。问起来他也没做解释，只在脑海里浮现出几乎和鲸背岛模糊景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现在他倒是知道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喜欢一个人，就算记不清模样了，那种感觉最终也会顺着千江万河流回心里吗？
月泉淮突然会想：小羲知道多少自己的事情？
知不知道又如何？反正都已是过往云烟了。
“你们明天也要赶路，还不休息？”
“你还催上了……知道了，明天我要是没起来记得叫醒我。”
小羲挥着手走开，动身时黑发从月泉淮指尖穿过。
夜晚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