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陈铭脚下及身侧数尺范围内的土地、竹根、乃至空气里弥漫的木灵之气,骤然“活”了过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小却极其凝练的木灵“漩涡”。这个漩涡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产生的微弱引力场,却恰好作用在陈铭转换力量重心、调整身姿的那一刹那。
对筑基后期的陈铭来说,这点干扰微不足道,甚至无法让他身形晃动一下。但它造成的,是剑意与灵力流转衔接上,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连十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最细微的“不谐”。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不谐”,让陈铭那招气势磅礴的“金虹贯日”,出现了极其短暂、但对于高手而言足够致命的“凝滞”。
而林晚,等的就是这“凝滞”。
她没有趁机攻击。她只是抬起手,对着陈铭,五指轻轻一握。
“散。”
话音落下,那烦人的灵叶风暴、那干扰行动的灵力节点网络、那脚下微不足道的木灵漩涡,以及周围竹林与她隐隐相连的共鸣气场,在刹那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风停,叶止,竹林重归寂静。只有陈铭剑上那未完全发出的金芒,兀自吞吐不定,显得有些突兀。
陈铭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剑意缓缓收敛。他放下剑,看向不远处的林晚,脸上惯常的沉稳被一丝清晰的震动取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陈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里的意味已截然不同。这不是切磋留手后的客套,而是对某种事实的承认。在刚才那种节奏和环境下,若林晚真的有心,在他剑势凝滞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发动足以威胁到他的攻击,哪怕无法重创,也足以让他陷入被动。而她选择收手,是点到即止的风度,更是对局势绝对掌控的自信体现。
“师兄言重。切磋较量,本为印证所学,何来输赢。若非师兄压制修为,并多有留手,我早已落败。”林晚拱手,语气平静无波。她清楚知道,陈铭最多动用了筑基初期的灵力强度,且许多杀招与真正对战经验并未施展。她的“优势”,仅限于特定规则(压制修为的切磋)和特定环境(木灵充沛的竹林)下,凭借精密计算与掌控,对战斗节奏和关键节点的精准干预。
陈铭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客套,他走到林晚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小师妹。“师妹方才所用,根基仍是本门木系基础术法,但衔接、变化、以及对时机、环境的利用,已臻化境。尤其最后那一下对灵力流转节点的干扰……绝非仅凭感知敏锐与勤练可达。师妹在术法推演与掌控一道,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一个月,师妹与我切磋数十次,初期尚显生涩,后期却每每能料敌机先,甚至引导战局。可是……另有玄机?”
林晚心中微动。这位三师兄果然敏锐。她这一个月,与其说是单纯练习术法,不如说是在以陈铭为“高规格实验对象”,不断收集数据、验证模型、优化她的“战斗演算系统”。每一次切磋,都是她“科学战斗方法论”的一次迭代升级。
“师兄明察。师妹只是习惯将每次交手细节记下,反复琢磨,尝试总结些规律罢了。加之对木灵之气感应尚可,方能勉力应对。”林晚的回答依旧避实就虚,但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善于总结,感知超常。
陈铭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与秘密,过分探究反而不美。他收敛神色,恢复平日的沉稳:“无论如何,师妹有此能为,此次小比‘自由演法’,当可从容应对,甚至一鸣惊人。届时,各峰目光汇聚,师妹还需谨慎把握分寸。”
“谢师兄提点,晚晚明白。”林晚听出他话中深意——展示实力可以,但需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避免过早暴露全部底牌,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陈铭颔首,不再多言,略一拱手,“今日便到此。师妹好生调息,备战小比。”说罢,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唯有握剑的手指,无意识间微微收紧,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目送陈铭离开,林晚独自立于竹林之中,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灵力与愈发凝练的神识。
炼气三层,已成。修为的突破水到渠成。
而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个月与陈铭的高强度、高规格“陪练”,她的实战应对能力、对“木灵掌控系统”的构建与运用,均已打磨纯熟,达到了当前阶段的极致。那套为“自由演法”准备的展示方案,也已在无数次模拟与实战检验中完善定型。
宗门小比,近在眼前。
她抬手,一片被方才剑气波及、缓缓飘落的竹叶恰好落在掌心。叶脉清晰,纹理自然。她指尖微动,一缕精纯柔和的木灵之气注入,竹叶轻轻一颤,旋即悬浮起来,绕着她的指尖缓缓旋转,生机盎然,纤毫毕现。
一叶可知秋,滴水可映海。
她的“演法”,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声势,只需要将这份对“生”与“控”的理解,清晰、优雅、且无可辩驳地,呈现给所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