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崖主人茸客——也就是鹿角男人精准描述:“孔雀心,仙鹤身。”
若闲真君捋他那一把白胡子,笑呵呵,“没个正形”。”
剩下几人没开口,显然极为认可三人简短评价。
“那不得了,”无双支起一腿歪倒在云被里,理所当然问:“难不成你们以为这样的离雾真君频繁从他那清清静静无极山出来,真是为了什么隐秘大事吧?”
“顶多就是别有用心显摆显摆他那副新水墨折扇。”
原因竟如此肤浅吗。
行,五山四崖主人就此解惑,先后端着出尘姿态悠哉离开隐形木屋,从此每见离雾真君下山遛弯都一副“嗤之以鼻”姿态,但也好心地从不在弟子面前拆穿。
如此逍遥自在日子,闲时横跨云海与人隔界虚影对弈,兴致所起潜冥海飞荒沙寻奇珍,天上扯云霞,地下铺丹锦,三千载流年不曾虚度。
然而又是一个三百年后,离雾真君的快活人生,戛然而止。
浮岛接连半月阳光明媚,和风习习,常年拢在水镜般天空上的雾气也缓缓散去,退居岛外蒸腾翻涌的云海里。
鉴于大好晴天离雾真君至今尚未出山,五山四崖主人便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在无极山下探查情况。
今日便轮到了无药山山主——若闲真君,他慢悠悠拎着折叠躺椅,白得如雪的须发被风往身后吹,偶尔往来的弟子瞧见了还以为浮岛又乱发天气。
树下找个荫凉,若闲真君身体一歪,皱巴的手背压下一本旧书,隐约可见是本草药合集,他边打着瞌睡,懒得理几个大胆弟子来动他的胡子,边心里怒斥几位好友。
没素质,不礼貌,他都多大的老头了竟然真让他来等人。
不知道尊老爱幼轮到他的时候跳过去吗?
面前几个臭小鬼也是,不知道哪个长老下的孩子,怎么教的,小小年纪不学好来扯山主的胡子。
浮岛要完,要完啊。
若闲心里骂得起劲,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人影正走在无极山道上往下来,日光盖在他眼皮上,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晃晃脑袋,吭哧吭哧甩飞几个小弟子,手撑起摇椅的扶手就打算站起来,树叶遮住照他眼睛的光,若闲忽然感觉好像有哪点不对。
眼皮一支棱,清明目光望过去,在弟子四散捂屁股的哀嚎里,若闲长老看清楚了。
他师兄手边拉着个小孩。
小孩。
小孩……
一刹那天旋地转,若闲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因为旧伤难愈而常年遭受灵力反噬的苍老身躯,忽然爆发出一股充盈生命力,如枯木逢春,一瞬间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
于是,若闲健步如飞猛冲到山道尽头,在第二次亲眼所见他师兄真的牵着一个蓝衣墨发瘦瘦小小的男孩时,终于泄了刚充盈的力气,颤颤巍巍点着男孩毛绒脑袋,语气虚浮,
“你从哪捡到的啊?”
离雾真君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顺势给徒弟拉到右手边。
为了保持徒弟面前雍容不迫的师长形象,离雾真君按住翻白眼的冲动,和煦一笑,“这是我刚收的徒弟,叫月章。”
若闲惊恐望着他师兄的笑,慢慢地慢慢地,背越来越弯,最后佝偻住了。
他单手背后扶腰,对长相稚嫩,但一眼可窥见日后风华的师侄露出慈祥笑容,和蔼摸摸头,“月章啊,我是你师父的师弟,可以叫我若闲师伯。”
宴月章小脸擦过师伯泛金光的白发,身体微僵,表情好像也空白一下,他紧着嗓子喊了人,“师伯好。”
声音又清又冷。
若闲真君任由胡子乱飞逗小孩,瞧着师侄一张格外白净漂亮的小脸想:他师兄走大运,这往哪捡的小神仙。
离雾真君许久未下山,一下山就领了个孩子,说是他徒弟。
一众蹲守偶像的浮岛弟子亲眼所见离雾真君和若闲真君对话场面后,这事就浩浩荡荡拍打翅膀飞遍浮岛五山四崖各个角落——传疯了。
几片不规则云团慢吞吞移动,一阵充满诧异的惊叫响起,山顶白鹤松哗啦啦飞出一群鸟。
无尘山最高处的亭子里,其他三山四崖真君听完,个个仿佛今早没睡醒耳聋眼瞎脑子糊了一样,比山下的弟子还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