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巴巴小手放到花朵表面,指腹隔着风抚摸柔软花瓣,宴月章明显高兴了,嘴角弯出浅浅弧度。
离雾真君站回身,拉着他的手慢慢往山上走,“拜师礼物还没准备好,再过几天你才能看见它。”
“先用这朵小黄花充数吧。”
山道走到尽头,宴月章眼前出现了漫山遍野的一抹白,顺着脚尖前绿白分界线一路向上遥望,满座山白雪皑皑,晴光闪烁下,山表面泛着一层薄薄金辉。
“你住在雪山里?”
宴月章愣了半晌,仰头问人。
他是见过雪的,几乎每年冬天的半月里,他蹲在破庙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时候,能从头顶漏风的洞里往外看见一座雪山。
雪山比城里最高的一座炼仙台还高,只露出中间的部分,山影飘忽,太阳出来的时候他总看不清。
但好像别的小孩儿什么时候都看不见,为此他没疑心过自己是不是什么什么罕见的妖怪,只坚信自己天赋不一般,必定有仙缘。
但是,“雪山里很冷,你要是真住在里面,我还是去找师伯吧。”
宴月章也学着和人商量,扯师父的袖子,如临大敌望着远处雪山。
他想了想,离师父远一点和那个白胡子白头发笑呵呵的师伯住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离雾真君拍了一下徒弟的头,力度让小孩晃晃脑袋,“山里不冷,很暖和,你进去试试。”
“冷了我送你和师伯住。”
宴月章稍微安心了,正要重新牵住师父的尾指,忽然,身体一轻,他被离雾真君整个抱起来了。
他小小惊呼,来不及挣扎便看见山后一只毛茸茸长得像庙里墙上画的凤凰一样的大鸟忽然长鸣一声划破天际,掠然飞在金光灿灿的蓝天之上,昂头展翅舒展轻盈身姿。
离雾真君手指弹出一条金线,飞至半空,自然拉直仿若琴弦,修长食指轻轻拨动,震颤一声后,空中青鸟似有所闻。
青鸟几下拍打翅膀,带出一阵气流,自天空翻飞而下,携风稳稳落在面前。
离雾真君把徒弟放在青鸟放弯的脖颈上,让他抓住黑色一圈小绒毛,然后翻身上鸟,单手背后端立身形。
离雾真君想了想:“它叫青鸟,你喊它飞吧。”
宴月章抑制不住兴奋劲下意识想扭动身体,但手上抓住绒毛的力气还是克制放轻,闻言一听,欢喜高喊:“青鸟,飞!”
青鸟挨着山体向上振翅,一阵阵扑棱棱声掀落无极山表面的薄雪,宴月章探头向下看,入眼是悬高的浅金山头,刚走过的山道化作一条长长黑线,至于无极山外的岛内风景,离得太远,就算飞到天空,也只能窥见模糊的彩色光晕。
落在熟悉的桃花林里,宴月章自然被师父抱起放在土地上,和青鸟挥挥手再见。
桃花林最中央,有一大片真空地带,那里有两座飘满粉花的木屋。
冥海底盘亘千里的藤树,砍下最坚韧部分,照着凡间木屋图纸,趁带着徒弟前往浮岛路上,紧赶慢赶一心二用,离雾真君一点点在神海里搭建出来的。
“两座木屋挨着,你有事就唤我。”
离雾真君走在前面,徒弟迈腿跟在后面,他耐心介绍新添置的一些家具。
“明早我送你去衔鹤台听学,之后便由青鸟送你吧。”
宴月章一屁股坐在这片真空地带里唯一一棵老桃树下的凳子上,正经询问:“衔鹤台,它在哪?”
“明心崖上。”
离雾真君拿出刚从若闲那收过来的甜茶叶,给他泡上一壶。
“崖主你明天会见到,说不定会喜欢他。”
宴月章不以为意,趴在桌上,双腿在木凳上前后摇晃。
拜师礼在三日后,仪式说简单倒也简单,庄重也是真的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