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给你看的,是‘光’。”远聆声音渐沉,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悯,“鸿钧讲的,是‘火’。而你……”
他顿了顿,混沌气流在他周身无声旋转,竟隐隐勾勒出人族襁褓中初啼的轮廓、燧人氏钻木时迸溅的火星、仓颉造字时墨迹未干的竹简……
“……你生来,就是那捧‘薪’。”
我怔住。
不是因这称呼,而是因他话音落下时,我眉心那点金芒,竟与远处紫霄宫方向遥遥呼应——仿佛隔着亿万重混沌,有一道目光,正穿透道音壁垒,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无喜无怒,却让我灵魂深处某处,轰然坍塌又重建。
“老师……知道我?”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远聆却未答,只抬手,指向混沌深处。
我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气流翻涌的尽头,紫霄宫轮廓若隐若现。可就在宫门两侧,并非寻常石狮或仙鹤,而是两尊巨大石雕:左为佝偻老者,手持陶罐,罐中盛满谷种;右为垂髫稚子,仰面张口,喉间似有火苗跃动。二者之间,一道纤细金线无声相连,细如游丝,却坚韧无比,纵使混沌气流如何冲刷,亦不崩断。
“那是……”我喃喃。
“薪火殿。”远聆轻声道,“鸿钧老师亲立,却从未有人进去过。”
他忽然转身,素麻道袍在混沌中拂出一道清绝弧线:“今日讲道,至‘天衍四九’而止。余下一句,不讲。”
我猛地抬头:“为何?”
远聆已迈出三步,身影在混沌中渐渐淡去,唯余声音如风送莲香:“因为‘留一’之机,不在道中,而在……你心焰燃起之时。”
话音消散,他身影彻底隐没。
我独自悬于混沌,四十九点星砂仍在我身前缓缓流转,圆心那点空白,幽深如井。
可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自那空白圆心深处泛起。
不是声音,是“共鸣”。
我下意识抬手,指尖星砂自动飞出一点,飘向那空白之处。
就在它即将落入圆心的刹那——
“且慢。”
一道清冷女声,自左侧混沌裂隙中传来。
我霍然转首。
只见灰白气流如帷幕般向两侧滑开,一名女子踏步而出。
她未着华服,一身素白广袖长裙,裙摆边缘却绣着暗金纹路——细看竟是无数微缩人影,或耕作,或织布,或跪拜,或授业……每一针每一线,皆蕴藏人族千年烟火气。
她发髻高挽,斜簪一支木簪,簪头刻着半枚残破甲骨文——我一眼认出,那是“仁”字最古老写法,下半部“二”字尚存,上半部“人”字已蚀去大半,唯余一道深刻裂痕。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瞳色如秋潭,清澈见底,却倒映着万千人族面孔:有燧人氏钻木时被火星灼伤的手指,有仓颉造字时眼中迸发的狂喜,有大禹治水时脚踝上磨破的草鞋……所有面孔都在她眸中无声呐喊、微笑、流泪、燃烧。
她停在我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我身前四十九点星砂上,尤其在那空白圆心处,久久驻留。
“你引动了‘薪火印’。”她开口,声音如古琴初拨,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可你知道,这印记一旦显形,便再无法收回?”
我沉默,只将指尖那点星砂,轻轻推向圆心。
星砂悬停于空白之上,微微震颤,却始终不肯落下。
女子眸中万千人影齐齐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