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凸起的形状,起初模糊,继而清晰——是一只手掌。一只覆盖着暗青色、布满鳞片与古老符文的手掌。五指粗壮,指甲如钩,深深抠进坚硬的玄武岩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掌之后,是小臂,覆着同样鳞甲,肌肉虬结,青筋如地底奔涌的暗河。
岩壁簌簌落下碎石,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头颅,缓缓挤出岩壁!头颅两侧,是两支弯曲如月、布满螺旋纹路的巨大犄角!额心,一道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
它没有看蚩尤,没有看少年,没有看熔铜祭坛。
它的竖瞳,穿过翻滚的热浪,穿过九十九道跪拜的身影,径直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古老,带着一种洞穿万古时光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饥渴的审视。
它微微歪了歪头,覆盖鳞片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然后,那只抠进岩壁的、布满鳞片的巨手,缓缓松开。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我,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不,不是邀请。
是索要。
它摊开的掌心,赫然躺着一物。
一柄短匕。
匕身非金非石,通体漆黑,仿佛由凝固的夜色铸成。匕首无鞘,刃口亦无寒光,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幽暗裂痕,贯穿整个刃脊。它静静地躺在那布满鳞片的巨掌中,像一颗沉睡的、不祥的星辰。
就在这幽暗匕首出现的同一刹那——
嗡!
我识海深处,那从未有过丝毫波动的、由“人族薪火”愿力凝聚而成的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共鸣!仿佛那柄匕首,是它失散亿万年的……另一半!
蚩尤猛地抬头,赤目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死死盯住那岩壁上的狰狞头颅,喉咙里滚出低沉如闷雷的咆哮,周身肌肉贲张,赤发狂舞,一股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战意轰然爆发,直指那幽暗竖瞳!
可那竖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它只是维持着那个摊开手掌的姿态,幽暗的瞳孔深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无声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风,停了。
铜浆,凝了。
九十九颗心脏的搏动,也在我识海那剧烈震颤的核心影响下,诡异地,同步放缓了一拍。
时间,仿佛被那幽暗竖瞳冻结。
我站在滚烫的祭坛边缘,脚下是搏动金光的新生蕨类,眼前是摊开手掌、索要黑暗的远古巨影,身后,是九十九道跪拜的、脊梁挺直如山的赤裸身影。
指尖,那一点心焰的余温,尚在。
而识海深处,那团代表“薪火”的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与那柄幽暗匕首,遥相呼应。
它在呼唤我。
它在……认亲。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蕴藏着整个初生人族全部暖息与心跳的心焰,无声腾起,温柔,却无可阻挡。
它,该归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