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怀里愣了一下。
“重要的是——”我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玫瑰牡丹的幽香从我的袖间散开,将她整个人都笼住了,“你有家了。”
锦彤的身子猛地一僵。
“从今往后,你哪儿都不用去了。”我的手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这个王府就是你的家,我和王爷就是你的家人。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想说的秘密就留着,谁也不会逼你。”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我笑了一下,把声音放得更柔:“你听见了吗?你有家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锦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都哭出来。她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襟,把脸埋在我怀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我也哭了,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她的头发上,可我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轻轻地、稳稳地拍着她的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院子里的海棠花还在落,粉白色的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我们的肩上、发上、衣上。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风也柔柔地吹着。廊下的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回来了,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两个人,难得地没有聒噪。
不知过了多久,锦彤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细的抽噎。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小桃子。她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王妃……您真好看。”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替她擦脸上的泪痕:“你这孩子,哭成这样还惦记我好不好看呢?”
锦彤认真地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说得格外真挚:“是真的。您刚才哭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的,像珍珠似的,挂在您白白的脸蛋上……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哭。您就像……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仙子落泪也不过如此了。”
我被她夸得脸微微一红,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嘴抹了蜜似的。”可我心里是暖的,像有一汪温泉缓缓流过。
锦彤破涕为笑,又往我怀里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小猫。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王妃,您真的……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怪物?”我挑了挑眉,低头看着她,“你见过哪个怪物做的飞天雀能把管事嬷嬷砸得满院子乱跑的?”
锦彤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我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她擦干净脸,又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可里面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锦彤,”我认真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都是我的锦彤。往后有什么事,不许一个人扛着,记住了吗?”
锦彤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咧开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带着眼泪咸味的笑容。
“记住了,王妃。”
那天下午,我们就在海棠树下坐了很久。她没有再讲那些离奇的事,我也没有再问。风吹过来,花瓣落了满身,我就靠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有的没的。
晚些时候王爷回府,看见我们俩依偎在廊下睡着了——锦彤枕着我的腿,我靠着柱子,身上盖满了粉白色的花瓣。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肩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玫瑰牡丹的香气幽幽地飘过来,混着海棠花的清甜。
“怎么在这儿睡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朝他笑了笑,指了指怀里睡得正香的锦彤,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王爷看了看锦彤,又看了看我,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光。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大氅拢了拢,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了暖橘色。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幅画。
我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