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很暗。头顶只有一道裂缝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石壁上，灰蒙蒙的。苏夜靠着墙，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袍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黎怀宁看到了他额头的汗。
“把衣服脱了。”黎怀宁说。
“殿下，我没事——”
“脱。”
苏夜张了张嘴，没再争。他把衣领往下拉，露出左肩。伤口不大，但很深，是岩蛇牙齿刺进去的。周围的皮肉发黑，有毒。苏夜自己已经用灵力封住了伤口周围，但毒还在往里渗。
黎怀宁蹲下来，打开行囊。那是苏夜背了一路的行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上，从最底下翻出几瓶药。药瓶是黑色的，上面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打开一瓶，倒了些药粉在手上，又打开另一瓶，倒出几滴药油，混在一起。药粉和药油混合后变成暗红色的糊状，散发出一股苦腥味。
“手拿开。”
苏夜把手从伤口上移开。黎怀宁把药糊敷上去，苏夜的身体猛地绷紧，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药糊碰到伤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黑色的毒血被药糊逼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流。
黎怀宁又倒了一些药粉在手上，按在伤口上。他的灵力不够，没办法用灵力直接帮苏夜疗伤，只能靠药。药的效果没有灵力来得快，但至少能保命。
苏夜低着头，看着黎怀宁的手。殿下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药糊沾在手上，他也不擦，就那么按着。苏夜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不是因为药，是因为殿下的手。
他跟了殿下很多年。从殿下还是天才的时候就跟了。那时候殿下不需要他保护，甚至不需要他跟着。殿下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事。后来殿下被封印了，成了废物，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但事实上，他能做的，也就那点小事，他保护不了殿下。殿下也不需要他保护。殿下需要的，他也给不了。
苏夜闭上眼，感受着肩膀上的凉意。不是药的凉，是殿下的灵力。殿下的灵力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苏夜感觉到了。不是通过伤口，是通过皮肤。殿下的灵力与魔界其他人的灵力不一样。魔界的灵力是杀气太重，让人本能地想远离。
殿下的不是。殿下的灵力很轻，像深夜里远远传来的一声箫。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太淡了？不，不是淡。是干净。殿下的灵力很干净。
苏夜睁开眼，看着黎怀宁。殿下正低着头，专注地把药糊往伤口上按。他的脸离苏夜很近，苏夜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殿下。”苏夜开口。
“嗯。”
“这药本来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吧。”
黎怀宁没说话。
“你每次反噬都要用。一瓶用不了几次。”苏夜看着那些药瓶，“现在全用我身上了。”
“闭嘴。”
苏夜闭嘴了。但嘴角弯了一下。
黎怀宁把绷带缠好，系了个结。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绷带缠得很紧，但不勒。苏夜动了动肩膀，不疼了。不是不疼，是没那么疼了。
“估计需要几天才能痊愈。”黎怀宁说。
“不碍事。”苏夜把衣服拉上来，遮住绷带，“反正也没什么事。倒是你，殿下，你那个药——”
“还有。”
“还有多少？”
“够用。”
苏夜看着他的脸，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殿下说够用，就是够用。不够也得够。
苏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蹲下去，把地上的东西重新塞回行囊里。他打量了一下洞穴。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出。洞内倒是宽敞，能容下四五个人。石壁上有水珠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异常，没有灵力的残留，没有凶兽的气息。
“殿下，要不现在这休息一会？”苏夜说，“里面啥情况也不知道，贸然进去，说不定出现个什么凶兽。”
黎怀宁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