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遗迹星
铁锈与血腥绞成一股刺鼻的腥气,狠狠扎进鼻腔。杨十一在剧痛里炸开意识——左肋像是被钝刀反复割锯,防护服早被血泡得发沉,暗紫色的泥土吸饱温热的血,黏腻地糊在脊背上,凉得刺骨。
他撑着一块扭曲变形的合金板撑起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金属摩擦的尖啸在死寂废墟里荡开,撞得残垣簌簌掉渣。
运输舰“星途号”前半截斜插在地,像一柄被蛮力掰断的钛合金巨剑。撕裂的舱壁翻卷着锯齿状金属刃口,裸露管线滋滋喷溅蓝白电火花,在昏暗中勾勒出地狱的轮廓。舷窗碎成漫天星屑,紫色狂风裹着细沙灌进来,能量光晕里,悬浮沙粒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飘得人心头发紧。
远处,三颗惨白的月亮在地平线摆成诡异等腰三角,惨绿月光穿透稀薄大气,给整颗星球蒙了一层腐烂的尸斑,看得人头皮发麻。
“咳、咳咳……”
右侧废墟里,破碎的咳嗽声扎破死寂。杨十一转头,瞳孔微缩——赵铁半靠在断裂承重柱上,左腿以违背生理的角度扭曲,白森森的胫骨刺破作战裤,黑红血迹凝固成硬痂,像毒藤缠满小腿。工程师的脸白得像泡发的纸,嘴唇泛紫,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还燃着一点不肯灭的光。
“赵铁!”杨十一挣扎着爬过去,防护服刮过金属,发出刺耳刮擦。
“差一厘米,就去见我妈了。”赵铁咧嘴,血沫混在笑里,“右舷着地时碎片擦着腰过来,再偏两公分,你就得给老子收尸。你呢?”
“肋骨裂两根,死不了。”杨十一指尖抚过赵铁的伤,触到的皮肤冷得像千年寒铁。
赵铁目光扫过副舰长倒下的方向,没多问,只沉重点头:“其他人呢?”
声音弱得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杨十一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营地惨状比舰体残骸更刺目。一百二十三名学员,从扭曲金属里爬出来的,不足四十。重伤者瘫在冷地上,呻吟声像钝刀割着空气;轻伤者呆坐一旁,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魂魄;还有些人,永远闭了眼,身体在紫色风里慢慢僵冷。
“统计过了。”
一道清冷嗓音从身侧响起,不带半分波澜。杨十一转头,星野瑶缓步走来,作战服溅满暗红血渍——全是别人的。她左臂缠着干净绷带,脸上几道浅擦伤沾着灰,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像寒夜里的北极星,亮得清醒。
“三十七人存活。”星野瑶递来记录板,屏幕上的数字冰得刺眼,“重伤十一人,轻伤十九,能行动的仅七人。副舰长……”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牺牲了。”
“我知道。”杨十一声音静得像深潭,无波无澜。垃圾星十年挣扎,他早刻进骨血里——死亡从不是用来哭的,是用来记的。
星野瑶看他一眼,没追问,继续道:“赵铁的腿必须紧急手术,这里没有任何医疗设备,我只做了临时固定止血,能不能撑过今晚,看造化。”
“食物和水?”杨十一目光扫向营地中央的补给箱。
“压缩饼干够五天,淡水只够两天,药品严重短缺,麻醉剂早已用尽。”星野瑶指尖滑动记录板,数字跳得人心慌,“能量护盾还能撑十二小时,之后,我们会完全暴露在星球辐射下。”
杨十一沉默数秒,抬眼望向远处那座金字塔建筑。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蓝光,顶端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像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在紫色天幕划开刺眼裂痕。
“从迫降开始,它就一直在发光。”他沉声开口,“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颗即将炸掉的恒星。副舰长临死前说,我必须去那里。”
“我跟你去。”
洛伦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岩石上,左腿绷带被血浸透,脸色惨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右手握着脉冲手枪,枪口还飘着淡淡青烟——迫降后,他显然刚击退过未知生物。
“你的腿……”杨十一皱眉。
“走不快,死不了。”洛伦兹咧嘴,笑里藏着狠戾,“你一个人去,纯纯送死。”
“我也去。”星野瑶跟上,“我要记录能量数据,而且……”她指了指杨十一胸口的玉佩,“你身上的波动和金字塔完全同步,没有专业监测,你会被能量潮汐撕成碎片。”
杨十一看她一眼,点头应允。
“就我们三个?”洛伦兹问。
“够了。”杨十一笃定,“伤员需要人守着。雷猛呢?”
星野瑶朝营地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雷猛正蹲在废墟旁,拿一块金属板当铲子猛挖。作战服破得像块烂抹布,后背几道深划痕,血早已干结发黑。可他的动作依旧有力,像台不知疲倦的重型机甲,每挥一下,都掀飞大片泥土。
“雷猛!”杨十一喊了一声。
雷猛抬头,看见杨十一,咧嘴露出一口补过的牙,笑得憨实。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像头愤怒的犀牛,气势压人。
“你没事?”雷猛上下打量他,眼神里藏着真切关切。
“裂两根肋骨,不碍事。”杨十一答。
“让老子看看。”雷猛蹲下身,粗糙手掌轻轻按在杨十一左肋,指尖力道极轻。杨十一疼得倒抽冷气,冷汗瞬间浸湿额发。
“两处裂伤,没断。”雷猛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却还能用的绷带,“得固定,不然越走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