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知道,提起鸢尾时,心底翻起的是怎样汹涌的旧浪。苏晚,那个最爱紫色鸢尾的女孩,终究凋零在陆家之手。鸢尾是她的执念,是心底的痛,更是复仇路上隐秘的印记。如今陆知夏倾心鸢尾,一个在回忆里长眠,一个在眼前鲜活,两份牵绊,成了她棋局里最隐秘的装饰。
工作室藏在老街区的二层小楼,推开木门,暖光扑面而来,原木桌椅温润质朴,架上摆满玻璃半成品,晶莹剔透,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空气里飘着高温烘烤后的清冽气息,安静又治愈。
老师耐心讲解制作技巧,陆知夏听得专注,眼神认真,跃跃欲试却无半分浮躁。可真正握上吹管,才知其中不易,滚烫的玻璃料坯软黏,她指尖微稳,却还是因力道把控不当,料坯微微变形,预想的花瓣轮廓未能成型。
她没有流露沮丧,只是轻轻放下吹管,神色平静,眼底虽有一丝浅浅的遗憾,却依旧从容,悄悄抬眼看向林砚,目光温和,无半分委屈示弱。
林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缓步走到她身后。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温热的呼吸轻拂耳侧,陆知夏身形微僵,心跳微微加快,却始终端坐不动,没有手足无措的慌乱,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贴近。
林砚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温度沉稳有力,握着她的手,缓缓转动吹管,带着她细细塑形,动作耐心又轻柔。“别急,慢慢把控力度,跟着节奏来就好。”林砚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低沉温柔,撩动心弦。
灼热的玻璃在两人配合下慢慢舒展,渐渐勾勒出花瓣轮廓,宛若在高温中绽放。陆知夏没有沉溺于这份亲密,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安静地看着林砚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影,轮廓温润好看。她的目光里有欢喜,有克制,还有父亲那句叮嘱带来的涩意,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底,不曾外露。
她贪恋这份温柔,却也始终守着分寸,不越雷池一步,将所有心动都化作默默的注视,藏在收紧的指尖里。内心的挣扎如藤蔓蔓延,既想深陷这份温暖,又怕最终落得满身伤痕,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再隐忍一些,再等待一些。
中途,林砚让她在一旁歇息,自己走到另一侧工作台,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陆知夏捧着水杯静坐,指尖轻摩挲杯壁,目光偶尔落在林砚背影上,带着浅浅的好奇,却始终克制,不刻意窥探,安静等候。
她不知道,林砚手中握着的,是特意备好的通透紫色料坯,只为烧出苏晚最爱的那朵鸢尾。高温喷枪下,玻璃软化流淌,林砚神情专注,褪去所有温柔,只剩近乎严苛的认真,指尖稳定娴熟,每一道弧度都精准至极,绝非新手所能为。这朵鸢尾,祭逝去之人,也诱眼前之人,步步皆是棋局。
两小时时光缓缓流淌,陆知夏的鸢尾终于成型,虽不算完美,却透着质朴的心意,而林砚手中的那朵,已然完美绽放。紫色玻璃鸢尾花瓣舒展,脉络清晰,色泽通透温润,灯光下泛着淡紫光晕,美得动人心魄。
陆知夏眼底泛起浅浅的惊艳,语气真诚赞叹:“真好看,你的手真巧。”
林砚抬手,将这朵鸢尾轻轻放在她掌心,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沉甸甸的,满是郑重。“给你的。”林砚声音低柔,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陆知夏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动容,喉咙微哽,却没有失态落泪,只是轻轻攥住玻璃花,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谢谢你,砚。”
她满心欢喜,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理智终究将话语咽回,她清楚,一旦说出口,眼前的安稳或许都会化为泡影。
“你偏爱鸢尾,理应配最好的。”林砚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宠溺,“放在床头,见花如见我。”
这句话,让陆知夏心底的情绪翻涌,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鸢尾,将所有的欢喜与挣扎都藏在心底。父亲的告诫与眼前的温柔交织,让她的心一半沉溺,一半克制,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模样,无半分失态。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有愧疚,有动摇,可转瞬便被恨意压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会陪着你。”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全心依赖,这份纯粹让她心底微颤,可对苏晚的执念,对陆家的恨意,终究压过了那丝心软。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陪伴都是棋局,她从未真心,只是在一步步完成复仇。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西斜,天空染成橘红,晚风温润。陆知夏紧紧捧着玻璃鸢尾,小心翼翼,视若珍宝,低头看着掌心的紫鸢,眼底一半是欢喜,一半是隐忍的期许。她依旧将心意藏在心底,守着朋友的界限,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