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墓园总是比市区多了几分彻骨的清冷,即便已是暮春,和煦的春风拂过这里,也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肃穆与悲凉。
连绵的青灰色墓碑整齐排列,在淡淡的薄雾中显得愈发孤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松柏混合的气息,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更衬得这片天地空旷又寂寥。
林砚驱车抵达墓园时,不过清晨七点。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避开了前来祭扫的人群,只想安安静静地,陪那个人说说话。
一身简约的黑色长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重,唇瓣紧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与愧疚。
她的手中,紧紧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紫色鸢尾花。
花瓣舒展,色泽浓郁而优雅,带着淡淡的清香,是苏晚生前最爱的花。当年苏晚总说,鸢尾花看似柔弱,却有着坚韧的花茎,能在风雨里挺直身姿,就像她一直向往的模样,也像她们之间,未曾说出口的约定。
林砚踩着干净的青石小路,一步步朝着墓园深处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
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在每一个苏晚的忌日,在每一次复仇计划取得阶段性进展的时候,她都会来到这里,对着那方冰冷的墓碑,诉说自己的执念与计划,告诉她,自己从未忘记当年的血海深仇,从未忘记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难。
只是从前,她来这里,心中满是复仇的怒火与坚定的执念,带着一腔孤勇,誓要让所有伤害苏晚、让她含冤而死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这一次,她的心里,除了大仇得报的释然,更多的是翻江倒海的愧疚、挣扎与无处安放的不安。
很快,那方镌刻着“苏晚之墓”四个字的墓碑,出现在了眼前。
墓碑很干净,看得出时常有人前来打理,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清澈纯粹,眼神干净得如同山间最澄澈的泉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美好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那是苏晚留在世间,最后的模样。
看着这张熟悉的笑脸,林砚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束娇艳的紫色鸢尾花,轻轻放在墓碑前,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花束旁,还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紫色鸢尾,是她上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即便失去了水分,依旧保持着当初的形状,像是她对苏晚的执念,从未消散。
“阿晚,我来看你了。”
林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平日里面对咨询者时的从容淡定,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哀伤。
她就那样静静蹲在墓碑前,目光久久地落在苏晚的照片上,视线渐渐模糊,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苏晚温柔、善良、纯粹,永远带着一腔暖意,把所有的美好都带给身边的人,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苏晚拉着她的手,陪她走过最难熬的时光。
苏晚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却在最美好的年纪,彻底熄灭了。
当年陆则衍利欲熏心,为了吞并苏家的产业,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设计陷害苏家家破人亡,更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苏晚的身上,让她背负着一身污名,受尽世人的指指点点。
苏晚承受不住这般致命的打击,更看不惯陆则衍的狼子野心、逍遥法外,最终在一个雨夜,从高楼一跃而下,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洗刷的冤屈。
那一天,是林砚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从那一刻起,林砚心中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恨意与复仇的执念。
她发誓,一定要让陆则衍血债血偿,一定要为苏晚报仇,一定要让所有参与其中、伤害过苏晚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赔上自己的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三年。
整整三年的时间。
她步步为营,精心布局,隐忍着所有的情绪,一步步接近陆则衍,一步步打入陆氏集团的内部,在商场上尔虞我诈,在暗流涌动中艰难前行,不惜一切代价,搜集陆则衍的罪证,瓦解陆氏集团的根基。
这三年里,她放弃了所有的情绪,放弃了所有的温柔,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一把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刀。
她算计人心,布局谋略,手段狠绝,不留余地,不仅彻底摧毁了陆氏集团,让陆则衍身败名裂,最终走投无路,跳楼身亡,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更是清除了所有阻碍她复仇的隐患,包括那个与她为敌的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