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儿,找到他,带他回来。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那个曾与师尊并称“云心双绝”的他,那个惊才绝艳的他,那个曾手把手教她识药辨穴,笑着夸她青出于蓝的师叔,为什么会变成双手沾满血腥的“隺”?
这个问题,师尊想知道。
她也想知道。
然而,另一幅画面鲜血淋漓地横亘在眼前。
三年前,北望台。
她奉命驰援,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尸横遍野的林地。
那些本该有机会迎向光明的孩子,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她忘不了那些孩子眼中熄灭的光。
更忘不了那些被救下的孩子空洞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和此刻姜螭眼中的火焰,何其相似。
她不是不知道。
带一个执迷不悟的逆徒回去,并不能抚平任何伤痛,只会让师尊日日夜夜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受尽煎熬。
无论生死,都应该给那些逝去的冤魂一个答案。
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贫道……明白了。”
“生杀之权,在于公义,不在云心观。”
“若隺被生擒,我便押解回山门,公告其罪行,若是伏诛……”
“我便将尸身带回,禀明师门,逆徒隺已毙于泉阴幻阵之中,为其罪业,付出代价。”
“这——”
“是我清露的承诺。”
寒攸看着清露那张温和却坚定的脸。
公义与私情,向来是世间最难解的死结。
寻常人面对这种抉择,恐怕要纠结不已。
可清露竟然在几息之间,就做出了最干脆的取舍。
寒攸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拉锯。
云心观是正道宗门,讲的是渡恶归善,杀业从来是最后的手段。
隺又是清露师叔,师门血脉至亲,换了谁都会拼了命护着。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她会用云心观的名义强行保人。
可她干干脆脆地认了。
寒攸又想起当年的事。
三年前,她决定叛出录名司,要和正道搭线的时候,没有一个正派人物愿意理她。
是清露不计前嫌,冒着巨大风险接住了她递过去的手。
黑松林的撤离通道,就是清露一力促成的。
虽然云心观有叛徒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导致撤离计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清露自始至终都没有退缩过。
那份恩情寒攸一直记着。
她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回想刚才咄咄逼人的质问,还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她才发觉自己好像针对错了人。
寒攸啊,寒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