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来劲,饭都忘了往嘴里送:“那大当家不服啊,大刀抡得跟风车似的,我就跟他叮叮当当过了十几招,瞅准个空档,脚下一绊,手里剑这么一撩!嘿!他那宝贝刀就飞了!再下一秒……”
她拿筷子比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眉毛一扬:“再下一秒,剑锋回旋……人头落地。干脆利落,片叶不沾身!咋样?有没有点传说里剑客的风采?”
她看着羽,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同伴夸。
羽忍着头痛,很给面子地捧场:“是是是,咱们苍大侠最厉害,一个人就能杀穿整个匪窝,威风八面。不过大侠,”
她话锋一转,带了点无奈。
“下次您老人家杀得兴起的时候,也瞅瞅背后成么?要不是我眼神好,一箭射偏那个想偷袭的喽啰,你估摸着又得躺两天,喝瑛熬的苦药汤。”
苍噎了一下,讪讪地摸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打顺手了,一时没收住嘛。”
说完赶紧低头扒饭,掩饰窘态,“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呢嘛!”
瑛和桢交换了个眼神,齐齐叹了口气。
没辙,自家老大就这性子。
可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她是大家心里服气的那个“苍大侠”呢。
吃饭的功夫,不断有人经过,熟络地跟苍打招呼。
“老大,早啊!”
“老大,昨天多谢了啊!”
“老大,下午有空不?指点我两招呗?”
苍总能第一时间抬头,准确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笑着点头,或者调侃两句,气氛轻松又热络。
她就像这阴森压抑的据点里,一颗自己会发光的小太阳,不知不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悄悄照亮了许多人灰暗的日子。
桢默默吃着饭,目光却总落在苍的侧脸上。
今天的苍,随意拿根发带束着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穿了件半旧的白金色圆领袍,袖口都磨毛了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有一次行侠仗义缴获的,一直很喜欢。
简单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衬得那张还带点少年气的脸愈发俊秀明亮,眉眼间有股洒脱不羁的生气。
尤其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里头像盛满了碎星星。
就是这么个人,利落的身手,爽朗的性子,再加上那种照顾人的本事,让据点里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偷偷红了脸,目光总忍不住追着她跑。
桢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苍的场景。
那是录名司残酷的选拔场上,许多战乱里挣扎求生的孩子被搜罗过来,苍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她零零碎碎提过,从有记忆起,被一个婆婆收养过,但婆婆后来死于非命,她就开始了流浪。
为了口吃的,她跟野狗抢过食,跟比她还大的乞丐打过架,最常待的地方是一片有狼的山林。
“一开始也打不过,老被挠得一身伤,”她曾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往手上的新伤口抹药,一边满不在乎地笑着说,“后来打着打着就有经验了,那林子里的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估计私下都叫我‘狼老大’!”
她说得轻松,甚至有点小得意。
旁听的桢和羽却只觉得心惊。
那得是怎样的求生意志,才能让一个瘦小的孩子,磨炼出野兽般顽强的生命力。
她用最野蛮的方式,在生死边缘学会了一套怪物似的格斗术和生存法则。
但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在通过选拔进入据点后,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会把训练后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不由分说地分给更瘦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