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雪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雪花落在车顶上的沙沙声。伊索尔德靠在埃莉诺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黑衣人，那些箭，那把滴着血的剑。她在想埃莉诺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像一堵墙，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埃莉诺。”她睁开眼睛，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嗯？”埃莉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忍了很久的疼痛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的伤真的只是皮外伤吗？”
“真的。”
“让我看看。”
“不用——”
“让我看看。”伊索尔德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温柔的光。“你越来越固执了。”
“跟你学的。”
埃莉诺笑了，笑得很轻，但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伊索尔德没有忽略那个细节。她伸出手，轻轻解开埃莉诺斗篷的系带，将斗篷从她肩上褪下来。白色的斗篷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斗篷下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外套的袖子和肩膀处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和——血。
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继续解开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外套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完好的皮肤。
“玛格丽特，帮我拿一下急救包。”伊索尔德头也不回地说。
玛格丽特从座位下面拿出急救包，递给她，然后识趣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伊索尔德打开急救包，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将埃莉诺的衬衣剪开。布料从伤口上撕开的时候，埃莉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伊索尔德看到了那些伤口——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臂上一道贯穿伤，腿上一道长长的划痕。每一道伤口都在流血，每一道伤口都触目惊心。
“你流了很多血。”伊索尔德的声音有些发抖。
“死不了。”埃莉诺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伊索尔德没有再说话。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药水，开始为埃莉诺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埃莉诺的肌肉会不自觉地绷紧，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疼就喊出来。”伊索尔德说，“这里没有外人。”
“不疼。”
“你在说谎。”伊索尔德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的额头在出汗，你的嘴唇在发白，你的手在发抖。你在疼。很疼。”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也许有一点。”
“只有一点？”
“好吧，很多。”
伊索尔德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纱布一块一块地被血染红，丢在地上，像一朵朵凋零的花。她数了数——七道伤口。七道。每一道都是为她挨的。
“埃莉诺。”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值得。”
“你每次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