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南橖的抽泣声渐渐停止，乐平才开口。
“给你讲个故事吧。是寒姨以前讲给我的。”
她抬头看向远处即将掉落下去的太阳。
“在还是旧时代的时候，没有组织。人们用国家来划分彼此。那是个很难想象的时代。据说，城市里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夜晚也亮如白昼。不会有人饿死，冻死，更不会为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而担忧。”
她看向林南橖：“你能想象吗？”
林南橖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想象不出。可那样的世界，还是毁了。寒姨说，她只记得那一夜，天空被无数飞弹照亮。爆炸过后，城市里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求救声，哭喊声，尖叫声。她说如果真的有人间炼狱，也就是那样了。”
“大规模战争持续了三年，直到所有的国家政权崩溃瓦解，消失，没有赢家。政权消失了，但战争并没有结束，反对者们暗中集结，起义军们揭竿而起，幸存者们抱团取暖。不同理念的人们创建了不同的组织，慢慢的他们有了聚集地，在聚集地上建立起了现在的城市。”
林南橖怔怔地看着乐平。
此刻的乐平很不一样。几缕碎发盖住了下颌的棱角，眼神里没有往常的锐利。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有感情、会悲伤会疲惫的人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和你的父母，没有生活在绿洲城吗？”乐平轻声问。
林南橖低下头。这个问题也困惑她很久了。
“因为绿洲城的接纳能力有限。要缴纳一大笔钱或者等量物资，才能获得那张入城的通行证。每年还要交税，才能换得组织的庇护。如果交不上税，一样会被赶出城去。或者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可当作劳动力或者战斗力被接受。”
乐平冷冰冰地解释。
“这已经是所有组织里门槛最低的了。但即使这样，依然有很多像你们村子里的人一样无法承担。只能被迫生活在被当作战争缓冲区的墙外，生命得不到任何保证。”
“很残酷，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最后这一句，林南橖听出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乐平的目光从远方还剩一半的残阳重新回到林南橖身上。
“我想告诉你的是，只要人的欲望存在，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掠夺，永远比合作来得更快、更直接。但绿洲不一样。首领想让绿洲成为一个能容纳更多像你父母那样的普通人的地方。”
“你说得对，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但只要你足够强大，就可以让别人按照你的规则来。所以，只有绿洲变得更强大，我们说的话才会有人听，才能改变规则。”
“可我还是搞砸了。。。我没能拖住那个黑衣头领，放走了他。”林南橖有些沮丧。
乐平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最后一点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周围变成了晚霞的红色，然后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林南橖，谢谢你救了我。”
林南橖整个人僵住了。
她根本不相信这几个字是乐平说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起身离开的背影。
乐平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可就在这一刻，林南橖好像看到这熟悉的背影被漫天的晚霞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就那样呆坐在原地，直到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把她唤醒。
她连忙起身，朝着车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乐平没有再看她，只是专注地开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南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