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那时很不喜欢她,但还是很听话的下楼,看到盛夏晴蜷缩在门外,流着鼻血,脸上也沾满鼻血,蛮悲壮的,像断腕的战士。
我说,你流鼻血。
她说,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打的。这样我妈看我可怜,就会放我进去。
我说,徐阿姨让你上来坐坐。
她说,不用,我妈马上就叫我回去了。
她眼睛很大,瞳仁却浅的发黄,像一只竖起毛的黑猫。这只猫咪蹲在屋外,提起爪子,抓着衣领擦了擦鼻血。
好好反省!何老师在屋里吼了一声。
上楼吧。我说。
盛夏晴跟在我身后,进屋后徐阿姨给她洗了把脸。
她来到了我房间,窗边有两个椅子,但她没有坐下,仔细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背对着我,轻轻摸着那些西施犬玩偶、动画碟片,手有些抖。
她说,这些东西,你都没动过?我说,没有。她说,那你自己的东西呢?怎么没摆出来?我说,我的东西都埋土里了。她愣了一会儿对我说,你跑出来了就行。
这是怎么回事?恶霸头子居然,居然在安慰我??
她来到我身边坐下,又翻看起书桌上的图画本。我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她翻看的很认真,我就没有打断她。
她低着头问我,你知道,徐阿姨的女儿死了吗?
知道。一年前走的,比我大一岁。我说,我在相册上看过她,学生头,很瘦,很文静。
图画本上出现了一滴滴透明的液体。她忽然抬头看我,长睫毛上沾满了眼泪,像蝴蝶翅膀,一扑一闪。
她停住的鼻血又掉了下来,滴在我的手上。
我嫌脏,拿起纸巾擦掉,塞了一截小纸团在她鼻孔里。
结果她的眼泪一直流,纸团变得湿湿的,我又换了一张纸,重新给她堵住。
在泪水与鲜血中,我知道了三人帮不喜欢我的理由。
她说,我们去医院看了好几次徐佳姐,皮皮还把塑料小兵放病床保护她。我和阿瑄折了100只千纸鹤,画了她最喜欢的西施犬。但后面大人就不准我们去了。说徐佳姐很累,我们又只会添乱,起不到作用。我们一开始想捐血给她,以为徐佳姐的血变白了,只要血重新变红就能好。
她说,白血病你知道吧?不是血变白的意思,是那个白细胞变得很多。然后我们跑去问医生,医生说,徐佳姐要的是骨髓,但不是所有骨头里的骨髓都行。
我们就天天缠着爸爸妈妈,要吃棒子骨。只啃上面的肉,把骨头都凑一起,放皮皮床下,准备凑100根拿给医生,总有一根能用。
她说,骨头,骨头还没凑齐,有些已经臭了,我们还留着,相信医生会有办法。
但徐佳姐就死了,这个人,人都没了。
她说,我再见,再见不到她了,呜呜呜呜呜呜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死亡,为什么是徐佳姐告诉我的啊。徐嬢还收养了你,以后徐佳姐就彻底消失啦,没人记得她了要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的唏哩哇啦,鼻涕又带着血,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还顺带在我身上抹了两把鼻涕。
我又去拿了包湿纸巾,一点点给她擦干净。她皮肤很白,但因为喘不上气,脸蛋变得通红。
她说,对不起,那天你端排骨下来,我让你滚蛋。其实你是好人。我说,没事的。
她说,对不起,其实我们也是好人,除了你,没有欺负过任何人。
这,好像,也不太值得高兴?
她说,我们不该对你这么不好,还说要把你的头当皮球。我说,这确实有点过分了。
她说,以后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我说,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