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学校安排教师家属活动,他和我们坐一桌吃早餐。盛夏晴眼尖的发现,陈校长的豆瓣抄手里,飘了几根她的酸辣粉。巧的是,其他人都点的面条和抄手。
盛夏晴说,你碗里的粉是我的,厨师放你碗里了。陈校长没理她,把粉嗦进嘴里。
盛夏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超级大声的说,你吃了我的粉,我提醒了你一次,你还是吃了我的粉!
陈校长慈祥的笑了一下:那我还你一个抄手?
盛夏晴说,我就要那几根酸辣粉。她摊手到陈校长嘴边:把酸辣粉还我!
她看陈校长没动作,就在地上打滚。陈校长说,这小孩疯了。她边滚边说,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陈校长眉毛和鼻子皱在了一起,大家都在憋笑,何阿姨又去上厕所了,没人管得住她。
陈校长问,那个,晴晴啊,你要怎么才起来啊?
盛夏晴一边滚,一边说,以后你不许扯李瑄的辫子,那几根粉我就给你吃。
陈校长愣了好一会儿,当着家属区所有人的面点了头。
我那时咬着嘴唇,颤抖的想哭出来。
陈校长喜欢扯我辫子这事,我没对任何人讲过,连我妈都不知道。
我妈年轻的时候不听他安排,怀我的时候不愿意教两个班的语文,和陈校长结下了梁子,一点小事就会吵个半天。但盛夏晴发现了这事,还吵的大家都知道了。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凑到我身旁坐下继续吃酸辣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吃完后,她擦了擦嘴说,我没疯,装的。说完骄傲的扬起下巴。
我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装疯比真疯更可怕,有啥好骄傲的?不过在那之后,我和她还有安顺平开始一起玩,成立了白虎帮。
我们在徐阿姨家一起学书法、国画,在隔壁楼郭叔家学小提琴,啥事都没就骑个自行车在利青街乱窜。
我胆子小,她就让我去爱佳超市偷点便宜货,口香糖可以,辣条也行,她在门口接应我,会带着我逃跑,以此锻炼胆量。我拒。
我性子慢,吃饭1小时起步,她就让我嘴里包100度开水,锻炼口腔的耐热能力,能提升吃饭速度。我拒。
盛夏晴点子多,又喜欢胡说八道,和她一起玩总是受苦。不过她从不隐藏情绪,说话做事都打直球,坦荡荡的让人安心。
皮皮说,下午来我家玩大富翁?她说,不行,我要和徐佳姐看宠物小精灵。我问,我们和徐佳姐谁更重要?她说,当然是徐佳姐,这还用说吗!我皮二人遗憾退场。
后来的后来,白虎帮又多一个赵雪婧。她比我们三高了一长截。主要是腿,胳膊也长,眼睛很黑,长了一副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见她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她和盛夏晴是同类。本质上都不太在意他人,也不怎么会说话。
一开始,盛夏晴带着我们孤立她,欺负她,嘲笑她。最混账的一次,我们骑着自行车把她包围起来,对她唱很难听的顺口溜。不过在徐嬢面前表现出一副很听话,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不过一段时间后,事情有了延伸——盛夏晴又胁迫我们接纳了赵雪婧,成立了□□。之后的日子,她和我们打的火热。
准确点说,和安顺平、和我打的温热,和盛夏晴打的火热。
阿雪这人做事很认真,是那种下载应用程序时,都会把服务条款全都看一遍,再点击“我同意”的人。刚好中和了盛夏晴的不靠谱,成为了我们强有力的后盾。
皮皮说,下周我们四个一起去欢乐谷玩?盛夏晴说,不行,下周我要和阿雪回一趟汶城。我问,我们和阿雪比谁更重要?
她翻了个白眼,你问这干啥?真矫情。
在何阿姨的正确引导下,上了初中的盛夏晴比以前正常了很多。不会大吼大叫、原地打滚了。也学会顾及别人情绪,在我们伤心时还会套公式给出点安慰。
不过,在我和皮皮之间,她一定会选择阿雪,太明显了。我和皮皮私下吐槽过,徐阿姨的孩子,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实习去了海城,我们不吃惊。
后来她在海城和朋友开了一家工作室,我们也不吃惊。
反而她像做贼一样,眼珠打了几转,没头没尾解释了一串:
那边机会多,我想试试。和其她人都没关系。
其她人是谁,好难猜啊。
在她和“其她人”闹崩后的第八年,我在盛夏晴的电话里,听见了阿雪。
她说,大瑄,夏夏有点不舒服,你等下再打过来。人的声音都带着卦象,我一下就认出了她,温温柔柔的,但气音很短,像一把匕首。
我说,行的。然后挂上电话,对此一点也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