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的是山路。路比想象的难走,很多地方根本不能算路,只是被踩出来的土径,旁边就是陡坡。洛念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温妄,确认她跟上来了再继续走。
温妄跟在后面,脚下滑了几次,但每次都能在摔倒之前稳住。她没有叫洛念帮忙,洛念也没有伸手拉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不会碰到彼此、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温妄停下来喘气。洛念在前面等她,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
温妄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不是冰的——她注意到洛念的背包侧面有一个保温层,专门用来放水壶。
“你每次勘察都带这么多东西?”她问。
洛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水瓶放回背包,说:“继续走吧。”
爬到山顶的时候,温妄觉得腿都在抖。但风景值得——整个翀县都在脚下,湖像一面镜子嵌在山谷里,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叠过去,最远的那层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色,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洛念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片风景。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整理,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山顶的树。
温妄忽然想起一件事。
“洛念。”
“嗯?”
“高中那会儿,你是不是……也这样?”
洛念转过头看她。
“我是说,”温妄犹豫了一下,“你总是走在前面。走路也好,做事也好。你总是……走在我前面。”
洛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妄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习惯了。”洛念说。
又是这三个字。温妄想问“习惯什么”,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习惯什么?”
洛念看着远处,没有看她。“习惯……走在前面。这样回头的时候,就能看到你还在。”
风忽然大了。温妄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看着洛念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风里微微颤动,看着她嘴角那条若有若无的弧线。
她想说什么。但她说出来的却是:“走吧,下山了。”
洛念点点头,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温妄跟上来了。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温妄差点没有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她站在山顶,看着洛念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裂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下山的时候,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腿抖,是因为她想多看一会儿洛念走在前面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洛念会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