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洛念说。
温妄没有动。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
“洛念。”
“嗯?”
“你以前说,你也想去那些地方。”
“嗯。”
“也是一个人去没意思?”
洛念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的雨幕,雨刷在摆,雨在落。过了很久,久到温妄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洛念才开口。
“不是一个人。”她说。“是没等到人。”
温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知道洛念说的是谁。从高中到现在,从十六七岁到二十七岁。洛念一直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说“我们一起去”。
“洛念。”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那个人……一直没等到呢?”
洛念转过头看她。那个眼神很长,长到温妄觉得时间都停了。雨声很远,路灯的光很远,整个世界都远了。只有洛念的眼睛是近的,近到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就一直等。”洛念说。
温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她拉开车门,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的。
“晚安。”她说。
“晚安。”
温妄下了车,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洛念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在雨幕里发出两团模糊的光。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确认洛念说的那些话是真的,确认自己的心跳还在。
到家之后,她没有开灯。她站在玄关,听着窗外的雨声,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盒铅笔。洛念送的那盒。她打开盖子,抽出一支2B的铅笔,握在手心里。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洛念咬的。
她坐在书桌前,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手生了,笔触生涩,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她还是在画。她画了一个人的侧脸——马尾,低着头,手里拿着画笔。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我也在等。”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素描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躺在床上。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听着雨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画室里了。洛念坐在她旁边,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她扭头看洛念的画板,上面画的是她的侧脸。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看那张画,她看着洛念的手。洛念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这里怎么了?”她指着那道疤问。
“削铅笔的时候划的。”洛念说。“高中的时候。”
“疼吗?”
“不疼。”
温妄伸出手,握住洛念的手。洛念的手指是凉的,但她没有松开。
“洛念。”
“嗯?”
“你画了多少张?”
“没数过。”
“很多吗?”
“很多。”
温妄在梦里点了点头。她握着洛念的手,坐在画室里,听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光很安静,空气里有铅笔灰和颜料的气味,还有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也记得。记得你递给我的炸鸡腿,记得你说“我不太喜欢甜的”,记得你每次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我也记得。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梦里的她没有说这些话。她只是握着洛念的手,安静地坐着,像一幅画了很久很久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