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去所有辽阔的地方。”洛念顿了顿。“这些地方,你都还没去过吗?”
“没有。”温妄说。“一个人去没意思。”
洛念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别头发到耳后——温妄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心里都会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一下。
“我也是。”洛念说。
“什么?”
“我也想去。一直想去。但也是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
温妄转过头看她。洛念没有看她,还在看远处的山。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温妄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近了,太越界了,不像同事之间该说的话。但洛念转过头来看她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妄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亮,像是湖面上那层碎金被揉进了瞳孔里。
“好。”洛念说。
就一个字。但温妄觉得那个字很重,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她的胸口上。
风吹过山顶,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温妄没有去整理,洛念也没有。她们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和湖,谁都没有说话。但温妄觉得,这是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每一个字都说了很久,从十六七岁说到现在。只是洛念听不听得懂,她不知道。
下山的时候,洛念走在前面,温妄跟在后面。和以前一样,洛念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但这一次,温妄没有让她回头。她走到洛念旁边,和她并排。山路很窄,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一起,但谁都没有让开。
“洛念。”
“嗯?”
“你刚才说,是习惯。”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洛念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路,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高中。”她终于说。“从画室开始。”
温妄的心跳漏了一拍。从画室开始。从十六七岁开始。从她主动坐到洛念旁边的那天开始。洛念已经在看着她了。看了十一年。
“为什么?”温妄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洛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山路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温妄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
“因为你会摔倒。”洛念说。“因为你会走丢。因为你不看路。”她顿了顿。“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看着你。”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有湖,有夕阳,有她。有她从来没有敢想过的东西。
“洛念……”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现在回答我。”洛念打断她。她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温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背包带子又滑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伸出手,帮洛念把带子拉上去。洛念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谢谢。”洛念说。声音很轻,像风从湖面上吹过去。
“不用谢。”温妄说。
她们继续往山下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蝉还在叫,风还在吹,山还是那座山。但温妄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只知道,洛念的肩膀在她手指碰到的那一刻,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