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知道洛念喜欢我。”
关露沉默了一会儿。“高中。画室的时候。她画你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到了。我问她画的是谁,她没说话,但耳朵红了。我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念不让。”关露说。“她说怕你知道了会躲。她说能看着你就够了。她说你不知道也好,这样你不会为难。”
温妄站在那里,看着洛念的照片。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她想起洛念说过的那些话——“习惯走在你前面,这样回头的时候就能看到你还在。”“因为我在看着你。”“因为是你。”每一句话都在说“我喜欢你”。她听了那么多遍,一句都没有听懂。
“我应该早点知道的。”她说。
“不是你的错。”关露说。“洛念不想让你知道。她怕你为难。她怕你知道了会躲她。她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什么都不怕,就怕你走。”
“我知道。”温妄说。“但我还是应该早点知道的。”
她转过身,走出大厅。外面阳光明媚,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忽然想起洛念说过的话——“等你不怕了,我就把画给你看。”她现在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但洛念不在了。
她站在殡仪馆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哭着走出来,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无表情。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她不知道她在告别什么。告别洛念?告别那十一年的画?告别那句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的人,少了一个会在冬天来接她下班的人,少了一个画了她十一年的人。
“温妄。”熊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熊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那你小心点。”
“嗯。”
温妄转身走了。她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她踩在落叶上,沙沙沙的,像是谁在叹气。她走了很久。从城南走到城北,从下午走到天黑。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洛念说过的那些话——“因为我在看着你。”现在没有人看她了。再也没有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洛念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洛念发的,三天前。“明天见。”她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明天见。”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屏幕上显示“已发送”。但不会有人回了。永远不会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三楼,左边的窗户。是她的房间。窗户是黑的。没有开灯。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上楼,开门,进屋。
屋子里很安静。那盆栀子花还在窗台上,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她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叶子。洛念送她的那盒铅笔还在书桌上,一支都没有用过。她抽出一支,握在手心里。笔杆上那道牙印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凹进去的,像一个小小的记号。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素描本。她开始画画。画洛念。画她的侧脸,画她的手,画她别头发的样子。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三十二张。你在哪里?”
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想起洛念说“早点睡”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谁。
“洛念。”她在黑暗里说。“你睡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