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忽然觉得，昨天自己最先注意到她，大概不是偶然。
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不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也还是会慢慢被看见。
合影安排在座谈会结束之后。各校学生挤到综合楼门口那块空地上，摄影协会的人举着相机来回调整队形。太阳一上午都没出来，天仍旧阴着，大家站在灰白色的光里，看起来比昨晚的舞台妆都真实很多。
“锦川大学往左一点。”
“西川大学第二排别挡住。”
“高一点的站后面，来，那个穿灰卫衣的同学再往右。”
摄影师喊到“穿灰卫衣的同学”时，沈乐乐往右移了一步，正好站到宋荷斜后方。人一多，肩膀挨得近，风里有很淡的洗衣液味。宋荷听见摄影师在前面数“一二三”，嘴角刚刚抬起来一点，就听见身后有人很轻地说：“别这么僵。”
声音压得低，只有她能听见。
宋荷心口一紧，刚想回头，闪光灯已经亮了。
那一瞬间的画面后来被摄影协会修好发在活动推送里，点赞不少。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横幅很红，背景楼体很灰，大学时代那些还来不及分出轻重的相遇，全被一张群像暂时安放住。宋荷后来存图的时候，原本只想随手保存一张活动资料，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停，还是把那张合影单独存进了相册。
不是因为自己站得好看。
她只是想把那句“别这么僵”一起存下来。哪怕它根本不会显示在照片里。
中午散场前，各校团队陆续准备返程。锦川大学这边给外校学生发伴手礼，是一袋装得有点满的学校文创和本地小零食。赵可可边发边念叨“钵钵鸡调料包这个特别灵魂”，逗得许嘉宁直笑。
宋荷把最后两袋礼品递过去时，沈乐乐正站在门口低头看车牌号。她接过袋子，掂了一下：“你们学校还挺实在。”
“怕你们觉得白来。”
“那倒不会。”她看向宋荷，“昨天那种忙法，也不算白来。”
“你是说累得很值？”
“我没这么高尚。”沈乐乐笑了笑，“我是说至少认识了还不错的人。”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像顺着上一句就能接出来。可宋荷还是一下顿住，连手里的礼品袋边角都捏紧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理解得太重。也可能沈乐乐只是很平常地把“还不错的人”放大成一个群体，指的是锦川大学这些负责接待的学生、指的是赵可可、指的是这两天所有接触下来还算顺利的人和事。可她站在原地，还是没办法立刻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高兴压下去。
“你也是。”她最后只说。
沈乐乐看着她，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旁边却有人在催上车。许嘉宁已经把礼品袋塞进背包里，站在车门边冲她们招手：“乐乐，走了！”
“来了。”
沈乐乐应了一声，回头对宋荷说：“照片记得发我。”
“好。”
“还有，如果你们后面整理活动复盘，也可以发我一份。”
“嗯。”
她点头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清楚，什么照片、什么复盘，都只是一个让联系继续名正言顺地延下去的理由。可她还是认真记住了，像怕自己漏掉任何一个还能再发一条消息的机会。
大巴发动时，雨又开始落了。
车窗玻璃上很快滚起一层细密水痕，把车里的人影都糊开。许嘉宁靠着窗还在和赵可可挥手，唐舒隔着玻璃冲宋荷笑了一下。沈乐乐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视线朝这边落过来，很短地抬了一下手，像告别，也像只是顺手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