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得毫无道理。她们明明本来就还会有再见的机会。西川大学离锦川大学又不是隔着天南海北，城南到城西，坐地铁一个多小时，碰上跨校活动、比赛、讲座、朋友约饭，什么都有可能重新遇见。可“可能会遇见”和“被人用一句玩笑提前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宋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回：“先欠着。”
沈乐乐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回了句：“行，记账。”
那天下午之后，宋荷心里总像多了一个很轻的钩子。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该因为一句“一杯咖啡”就想太多。可人一旦开始期待某个还没到来的见面，时间就会变得有点奇怪。明明课表、活动、宿舍生活都照旧，可她还是会在某个空下来的一分钟里，忽然想到：那杯咖啡到底会不会真的有兑现的一天。
十月底，天气终于开始转凉。
锦川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净利落，温度往下掉的时候总还拽着一截潮气，早上从宿舍楼走出来，风吹在脸上不是很刺，却会一点点往衣领里钻。银杏开始黄了，主干道上落叶越来越多，踩上去有时候软，有时候又会发出很干的一声脆响。
那段时间，沈乐乐明显比之前更忙。
她消息回得没有那么快了，常常隔一两个小时才回一句，有时夜里十一点多才发来一句“刚忙完”。宋荷起初还没在意，以为只是课程或者社团的事多，可有一次她晚上九点发过去一张食堂新出的芋泥麻薯汤圆，直到凌晨一点多，沈乐乐才回一句：“我刚从法学院楼出来，饿得现在看你这碗像贡品。”
宋荷抱着手机坐起来一点，问：“你们这么晚还在楼里？”
“比赛材料没交。”
“什么比赛？”
“模拟法庭。”
“听起来很厉害。”
“听起来。”沈乐乐把重点放在前面两个字上，“做起来很像集体自我折磨。”
宋荷看着这句，忍不住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她以前对法学的印象很模糊，停留在“背很多书”“逻辑很强”“以后工作体面”这种宽泛认知上。可和沈乐乐联系之后，这个专业慢慢变成了更具体的东西。变成凌晨一点的法学院楼，变成改不完的材料，变成她发来的一张桌面照，上面摊着密密麻麻标记过的纸和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
宋荷回：“那你快去吃点东西。”
过了会儿，沈乐乐回了张便利店货架的照片。灯管白得晃眼，照片里只有一排饭团和两瓶酸奶。
“正在觅食。”
宋荷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手里提着两杯便利店咖啡，从大巴后面绕出来的样子。好像这人总在忙，也总在赶，每次被她碰见，手边不是资料就是塑料杯，不是在替别人兜场子，就是在给自己找一点勉强凑合的吃食。
她想了想，发过去一句：“你以后别总喝咖啡顶。”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像管人。管得还没有资格。
可沈乐乐只回：“知道了，宋老师。”
后面跟着一个很敷衍的敬礼表情。
宋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低头回：“你别这么叫。”
“为什么？”
“奇怪。”
“那叫你什么？”
这一下，宋荷手指停住了。
宿舍已经熄灯，周雨晴在床帘后面刷短视频，偶尔传来一点压着的笑。林晓雯那边早没了动静，大概已经睡了。整个房间都暗着，只有她屏幕上那一小块光照着掌心。
她盯着那句“那叫你什么”，心口没来由地快了一点。
其实能叫的有很多。宋荷、本名、学妹、同学，甚至继续叫她“宋老师”也行。可问题一旦这样直接摆出来，好像每一个称呼都会突然变得比平时更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