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快得像根本没经过她惯常那套要不要、合不合适、会不会显得太过主动的犹豫。她把手里的签字表往赵可可怀里一塞，只说了一句“你先帮我带回去”，转身就往侧门跑。
雨后的地砖很滑，风从门缝里一阵阵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糟糟地拍在脸侧。她跑到侧门口时，正好看见一群人撑着伞往校车站那边去，许嘉宁走在前面，唐舒拎着道具袋，乐乐在后头帮人收伞，肩膀上还挎着那个她熟悉的大帆布包。
广播里机械女声正在提醒：“请乘坐末班校车的同学尽快前往站点，本次发车时间调整为二十二点五十五分。”
二十二点五十五分。
这几个字像突然把什么点亮了。
站台不远，雨却很大。宋荷站在侧门台阶下，心口跳得厉害，湿冷空气一下灌进肺里，让她整个人都发颤。她明明只要再犹豫几秒，就可以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等人走远以后再发条消息，轻描淡写地问一句“到了吗”。
可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这次还不追上去，很多东西大概又会被自己拖回那种熟悉的、明明在意得要命却总靠消息和猜测维持的地方。
而她已经受够了。
她吸了口气，朝着雨里那道背影喊了一声：
“沈乐乐！”
雨声太大，前面的人一开始没听清。倒是唐舒先回了头，看见她时愣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乐乐胳膊。
乐乐回头的那一瞬间，宋荷已经踩着雨水追了上去。
她跑得很急，鞋边都溅起水。跑到站台边时，校车的灯已经亮了，司机正站在门边催人快上。许嘉宁和其他人先上了车，唐舒很识趣地拎着袋子往前多走了两步，把那一点并不宽裕的空间留出来。
乐乐站在雨里，明显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
宋荷跑得有点喘，额前头发被雨打湿，嗓子也发紧。她一路冲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好，真站到她面前，脑子反而空了一瞬。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我不想让你就这么走。”
这句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它太直了，直得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可也正因为直，反而一下把她那一路追过来的所有仓促、紧张和下定决心都兜住了。
乐乐站在原地看着她，雨滴顺着她发梢往下落。她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很轻地问：“只是因为这个？”
宋荷胸口起伏得厉害。
校车发动机在旁边低低震着，司机又往这边看了一眼。广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把整个站台都罩得潮湿又发闷。她知道时间根本不够她把所有话一点点铺开，可有些话偏偏只有在这种快来不及的时刻，才最容易被逼出来。
她盯着乐乐，声音发哑，却没有再退。
“不是。”
“那是什么？”
宋荷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像终于认输一样，把那句在心里盘了太久的话说了出来。
“是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很想你。”她看着她，“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想。”
雨声好像一下远了。
乐乐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宋荷却像被自己这句彻底推过去了，后面的话反而顺了。
“我那天说感觉自己像外人，不只是因为许嘉宁。我是怕……怕你哪天真的不往我这边走了，怕我自己总这么退，会把你退没了。”她喉咙发紧，却还是继续往下说，“可我后来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把你当成没那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