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杨知瑶和林薇叫到讲台旁,笑着将两篇作文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你们俩这次都写得很好,为班里争了光。”
彭老师先看向林薇,“林薇,你文笔稳、结构清楚,拿二等奖实至名归,下次争取并列一等奖。”
说完,目光格外温和地落在杨知瑶身上。
“杨知瑶,你的文章最打动人的是情感真挚,灵气逼人,非常有写作天赋。你们以后多写,随笔、散文、小诗都可以,拿来给我看,老师帮你们修改、投稿、寄去参赛。”
说着,他抽出两本书,一人一本递到她们手里。
“一本律诗入门,一本散文创作,你们拿去学,平时也可以交换着看,互相进步。”
杨知瑶捧着那本律诗入门,指尖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郑重地对她说:你有天赋,你值得被好好培养。
课间,她迫不及待翻开。
格律诗篇幅虽短,可平仄对仗讲究声律与意境的平衡,短短几句,在抑扬顿挫中包罗万象。她越看越着迷,几乎一头扎进了平仄格律的世界里。
日子一晃到了星期五。
杨知瑶像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回寝室午休,等下午预备铃快响时,才慢悠悠走向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讲台前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嫌弃,还有的纯属在看热闹。
她心里好奇,也跟着凑了过去。
只一眼,便手脚冰凉,跟着如坐火上。
人群正中的讲台上,赫然摆着一只熟悉的搪瓷缸——缸盖被人掀开,一股浓重的酸菜味飘在空气里。
“哇,这么酸?谁带的啊?”
“也太没公德心了吧,把这东西放教室里?”
“还直接搁讲台上,把讲台当饭桌了?”
一句句议论像针一样扎满全身。
杨知瑶脸烧得发烫,那是她的酸菜,可自己明明收在课桌深处,怎么会被人翻出来,公然摆在讲台上,还打开了盖子?
她再也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猛地冲上前,用力拨开人群。
“啪”一声,她狠狠盖上缸盖,抱住那只搪瓷缸,涩着声说:“这是我的酸菜……我没有放在这里,不知道是谁拿出来的。”说完快步冲回自己座位,头低得快要埋进课桌里。
一整个下午,她都仿佛听见一阵阵更细碎、更意味深长的窃窃私语在背后响起。
晚饭时分,杨知瑶心想:反正酸菜的事已经闹得全班皆知,藏着掖着只会更难堪,倒不如大大方方端回寝室吃,谁当面嘲笑,定然要狠狠怼回去。
别的不行,怼人可是拿手绝活。
她抱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去食堂打了三两白米饭,径直带回寝室。
刚把饭盒放下,还没动筷子,门就被推开。
林薇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进来,径直在她旁边坐下,嘻嘻一笑:“杨知瑶,有好东西居然偷偷藏起来?太不够朋友了,快给我尝一口,我可馋一下午了。”
不等杨知瑶说话,她已经大大方方从搪瓷缸里舀了一大勺酸菜盖在饭上,扒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嗯——就是这个味儿,妈妈的味道,也太香了。作为回报,也给你尝尝我的菜。”
说着把满饭盒的菜拨了一半给好朋友。
正在这时,王海涛也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两个饭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语气稀松平常:“今天菜打多了,吃不完,你们两个帮我分担点。”
杨知瑶抬眼望着两人,心里哪会不明白她们的用意。
林薇见状,故意歪头笑她:“你看我干什么?我就想吃你口酸菜,你还舍不得啊?小气鬼,喝凉水。”
王海涛也跟着淡道:“我正好没胃口,来点酸菜开胃。”
说着,也自然地伸过筷子,从缸里夹酸菜吃。
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分享。
杨知瑶吃着王海涛特意给她打的菜,刚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难堪与自卑,在饭菜香气里,一点点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