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呀。”林薇催她。
“好。”她看着自己两个好友,小指勾了上去,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拉钩。”
杨知瑶也慢慢伸出手,勾住两人。
三只小指紧紧勾在一起,光影晃动,锁住了最宝贵的时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八月初,高考放榜的消息传来。王海涛如愿考上了北京R大国际金融系,杨知瑶顺利考入北京B大中文系,林薇也拿到了华夏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录取通知书,三个女孩曾经的约定,终于变成了现实!
高考结束后,终于解放了的毕业生们大多忙着走亲访友,或是结伴去附近的景区游山玩水。
八月初的一天晚上,林薇兴冲冲地来到叔叔的音乐茶座找杨知瑶,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扬着手里的东西晃了晃:“你看!我爸给了我两张去矿山公园的票。王海涛都和她家人去内蒙古草原骑马去了,走吧,明天我俩也一起去玩!”
杨知瑶伸手接过票,指尖摩挲着上面印着的风景图案,眼神里掠过一丝向往,又很快黯淡下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去,可是我去不了啊,你自己去玩吧。”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满满的失望写在脸上,追问着:“我们过不久就要去北京了,你一天假都不休的吗?”
“不然怎么办?”杨知瑶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都还差好多钱呢。我算了一下,打工这么久才存上几百块钱,唱到开学也才一千五百多,加上我现在每天上午给一个初中生补两个小时语文,整个暑假五百三十元,到时也就两千来块。你知道去北京上学,学费加上第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要多少钱吗?起码得三千多才能进学校啊。”
林薇皱着眉,又问:“阿姨的工资呢?还有,你家里不是有那么多哥哥姐姐,他们都不能帮帮你啊?”
“唉,”杨知瑶又是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酸涩,“我妈是民办老师,一个月收入不高,再加上我爸老胃病,要吃药,供我读完高中都费力。”
“再说哥哥姐姐们,那更莫想咯,他们自己都困难得很。我大姐和三姐家都三四个孩子,前几年躲计划生育到处跑,出不去打工,在家里干点农活,根本没钱;我二姐吧,对我最好了,可她今年已经跟家里断了联系了……”
“二姐怎么了?”林薇连忙打断她。
“听我妈说,好像是跟我二姐夫感情不和,老是吵架,她就干脆一个人跑一边打工去了,也没联系过家里。”
林薇不死心,又问:“那你还有两个哥哥呢?”
“是有两个哥哥,我大哥自己有两个孩子要养,也就守着家里的几亩地做做烤烟,赚不了几个钱;二哥本身就老实巴交的,除了会做农活,别的也不会,哪有钱帮我?唉,估计他们现在在家里面,也是愁得睡不着觉。”
林薇看着好朋友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对不起,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杨知瑶抬起头,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哎呀,林薇,你自己都要靠你父母供养呢。你有好事先想着我,我就已经非常开心啦。”
晚上下了班,她在表姐的水果仓库里细细算着账,越算越焦虑,后来就干脆不想这些了。躺在床板上,望着黑暗屋顶构思她的小说,想象她故事中的主角们遇到困难会怎么样解决,想象B大燕湖的波光,或是想王海涛的笑靥,不知道她和家人去内蒙古大草原的旅途是否玩的开心。
这些,成了她黑夜里少有的几束光。
而在云顶村,她考上B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山村的每个角落。“杨知瑶”这个名字,被村里人用来训诫自家那些还在泥地里打滚的皮猴子:“看看人家爱妹!那才叫读书!你要有人家一分的出息,我砸锅卖铁都乐意!”
杨高山这些天腰杆挺得直直的,捏着根旱烟杆,没事总爱在村里遛达上几圈。专等着听人家道贺。
张慧云却忙得脚不沾地。喜悦是真实的,但压在肩头的现实,却比喜悦更真实。录取通知书上明晃晃的学费数字,还有京城那每个月高昂的生活费,像一座山。
家里的一头肥猪最先成了牺牲品。可等卖猪的几百块钱攥在手里,加上她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摊在桌上数了又数,距离那个目标,差着好大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