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收刀。
他信了。
这种怕死到极致的人,在刀架脖子的时候,说不出滴水不漏的谎话。
七八万。
这个数字像块冰,顺著脊樑滑下去。
攻城八千,城外至少还有两三万——那剩下的三四万呢?
埋伏。
只能是埋伏。
在某个从兗州到长清的必经之路上,静静地等。
等梁山援军一脚踏进去……
董平猛地闭上眼睛。
冷汗,顺著额角滑下来。
“董平哥哥?”扈三娘的声音带著哭腔。
董平睁开眼。
他看向眾人——扈三娘眼中的泪水,马麟和扈成是凝重,李忠是茫然,周围的军士们脸上还掛著血污,眼神里是连番苦战后几乎麻木的疲惫。
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这座他们守了三日的城,根本就不是刘豫的目標。
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也不是刘豫的目標。
他们只是饵。
是钓竿上那块颤动的肉。
而鱼竿的另一端,正伸向梁山主力。
“马麟兄弟,”董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城中还能骑马的有多少人?”
马麟回答:“还有一百六十八骑。”
“挑二十个最悍勇、马术最好的。”董平一字一顿,“今夜子时,隨我出城。跟他们说清楚,今夜出去,凶多吉少,去与不去,皆为自愿。”
“將军不可!”李忠急道,“城外三万大军围困,二十骑出去就是送死!”
“所以只要二十骑。”董平盯著他,“人越少,越容易钻出去。”
他走到垛口前,望著南方——那是兗州的方向。
“得有人去报信。”董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在喉咙里:“告诉寨主,长清是陷阱,刘豫降金,有埋伏……”
城楼上一片死寂。
只有城外隱约传来的金鼓声,和风掠过破旗的猎猎声。
扈三娘忽然踏前一步:“我跟你去。”
“不行。”董平摇头,“你得守城。我若回不来……这城还得有人守到最后一刻。寨主离这里不远了,因为他和我约定,主力五日就能赶到,我今天晚上就算出不去,也要闹出些动静来,最少要让寨主知道,长清有变。这样的话,寨主总有办法可以救你们突围。”
马麟道:“董兄弟,我与你同去。”
董平微微一笑:“马麟兄弟,不是我瞧不上你,你的武艺……”
“可是——”
“没有可是。”董平打断马麟的话,“这是军令。”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监押,“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
那监押不及求饶,就被一剑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