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將竹管绑在鸽腿上,双手向上一送——
信鸽扑稜稜飞起,在夜空中绕了两圈,隨即振翅向南,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黑衣人抹了把脸上的露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猫著腰钻回树林,牵出一匹藏在灌木丛中的矮脚马,翻身而上,却不走官道,而是沿著田间阡陌,抄近路直奔南阳。
同一时刻,南阳城西,大营中军帐。
帐內烛火通明,却反常地没有悬掛大楚旗號。
四壁掛著七八幅牛皮舆图,从黄河到长江,每一条水道、每一座关隘都用硃砂標得密密麻麻。
王庆披著一件絳紫色团龙常服,赤脚踩在厚厚的羊毛毡上,正俯身盯著案上的沙盘。
沙盘做得极精细,洛阳城的城墙、街巷、宫城一应俱全,连后载门外的护城河宽度都分毫不差。
“陛下,夜深了。”轻柔的女声从帐后传来。
段三娘端著一碗参茶走来。
她年过三旬,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宇间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插著三根金簪——那是王庆称帝时亲手给她戴上的。
此刻她虽身著常服,但腰间束著的那条镶玉革带,分明是楚军女將的制式。
王庆没接茶碗,手指在沙盘上洛阳皇宫的位置敲了敲:“三娘,你说这史进此刻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段三娘將茶碗放在案边,也看向沙盘,“刚当了皇帝,自然是搂著宋国送来的帝姬,在龙床上快活。”
“不对。”王庆摇头,眼睛在烛光下闪著精光,“此人能杀完顏斡离不,能占汴洛,不是寻常之辈。寡人总觉得……他此刻也在看著咱们。”
帐帘被掀开。
李助走了进来。
这位大楚国师依旧一身玄色道袍,白髮束成道髻:“陛下,洛阳密报!”
王庆快步上前,接过那节竹管,捏碎封蜡,抽出油纸。
他只扫了一眼,脸上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转身將密报拍在沙盘边上:“天助我也!”
段三娘和李助凑上前看。
烛火跳跃,映得三人脸上的阴影不断变换。
“卢俊义、朱武都走了……带走了五千御林军……”段三娘喃喃道,眼中也亮起光芒,“洛阳守军本就不过一万多人,这一下子抽走五千精锐——”
“不止。”李助枯瘦的手指在密报上划过,“戴宗用神行术先行,说明事情紧急。东面……东面能出什么急事,需要同时调动枢密使和宰相?”
王庆在帐中踱步,赤脚踩在毡上发出“沙沙”声响。
他忽然停步,转身时眼中已满是决断:“不管东边出什么事,对咱们都是千载良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洛阳后载门上:“杜壆!袁朗!”
帐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回应:“末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