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
公孙胜捻著拂尘的手指微微一顿，花白的眉毛扬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陌生与疑虑。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確实太过突兀。
在他的记忆里，张宪似乎是隨岳飞靖北军南返的將领之一，年轻，有些勇名，但……统率数万大军，奔袭数百里，去执行剿灭王庆这等关乎南线全局的重大任务？
这分量，未免有些超出他对这个年轻將领的认知。
林冲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浓眉紧锁，看向史进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探询与担忧：“陛下，张宪……末將略有耳闻，確是岳帅麾下驍將，勇武过人。然则，奔袭襄阳，非比寻常野战，需统筹全局，应变机先，更兼路途遥远，敌情不明……张將军好像才二十岁，是否稍显年轻？”
他们的疑虑合情合理。
在梁山旧系將领光芒的映衬下，张宪这个名字確实不够响亮。
更何况，如此重任，理应由久经沙场、知根知底的老將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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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於史进这个灵魂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而言，“张宪”二字所承载的分量，远超公孙胜和林冲的想像。
他脑海中瞬间翻涌起那些未曾发生於此世，却在他记忆深处如雷贯耳的功绩：
临潁之战，杨再兴误走小商河，血战殉国，金军气焰囂张，正是张宪，率军星夜驰骋，一马当先突入敌阵，以一场酣畅淋漓的逆袭大破金军，其胆魄与战场威慑力，堪称悍勇无匹！
绍兴十年北伐，半月之內，连克蔡州、潁昌、陈州等开封以南重镇，攻势如虹，效率惊人，展现出不俗的攻城略地与战役组织能力。
更为重要的是，在岳飞未能亲临的战场上，张宪多次独立指挥前军、背嵬军等多支精锐，协调诸將，调度有方，其战术灵活机变——援顺昌见刘錡已胜即转兵北上，临潁之战精准分兵破敌、追击溃军打崩金军指挥体系……这分明是岳家军中仅次於岳飞本人的、难得的统帅型人才！
这也解释了，为何歷史上赵构和秦檜在冤杀岳飞时，一定要將张宪一同处死。
对於赵构而言，不杀张宪，岳家军便有被他重新凝聚、振臂一呼的可能！
当然，这些源自另一个时空的“史实”，史进无法、也绝不能向公孙胜和林冲言明。
那对他们而言，是虚无縹緲、未曾发生的“未来”。
面对两位重臣毫不掩饰的疑虑，史进並未急於辩解，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他们，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光。
他的声音平稳而篤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张宪之才，不在冲阵夺旗之勇，更在统军御眾之智，临机决断之明。我观其用兵，有章法，知进退，能应变。年轻確是他的短处，却也是他的长处——无暮气，有锐气，正適合此番长途奔袭，以快打慢。至於资歷……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我信他，可担此任。”
史进的话语中没有浮夸的讚誉，却有一种基於“观察”得出的坚实判断，反而让公孙胜和林冲的疑虑稍减。
他们了解自己的皇帝，虽偶有惊人之举，但在识人用人上，向来眼光独到，鲜有差池。
“陛下既如此说……”公孙胜沉吟著，缓缓点头，“或可一试。但兹事体大，是否……先行召见，当面考较一番？”
“正当如此。”史进頷首。
当夜，汴梁行在的书房內，烛火比往日燃得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