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娘立刻垂下眼瞼,退到一旁,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恭顺。
半月来,她始终如此。
体贴入微,却谨守分寸。
从不过问军国大事,从不打探前线战况,仿佛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侍女,眼中只有陛下的衣食起居。
但史进知道,她不可能不关心。
她的父亲刘广还在金人麾下,她的家族命运未卜。
她每日为他梳头穿衣时,是否在想这些?
她听到前线战报时,心中是否波澜起伏?
他从未问,她也从未说。
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一个小太监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陛下……捷报。南阳八百里加急,张宪將军捷报。”
殿內寂静了一瞬。
史进神色如常,甚至没有转头看向殿门。
他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小太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压抑的兴奋:“张將军已攻破邓县,阵斩楚帝王庆。王庆尸首正在运回汴梁的路上,预计三日可到。”
“知道了。”史进还是这三个字,“请国师即刻来紫宸殿议事。”
“遵旨。”
脚步声远去。
史进这才缓缓起身,走向殿门。
经过刘慧娘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刘慧娘低著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交叠的双手,手指微微收紧。
但只是一瞬,便鬆开了。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婉浅笑:“陛下要议事了,妾身去备早膳。”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寻常家事,而非一场决定天下格局的大捷,一个曾经叱吒风云的梟雄的死讯。
史进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推门而出。
殿门合拢的剎那,刘慧娘缓缓坐在梳妆檯前的绣墩上。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那温婉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空茫。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
王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