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追隨多年的主公,曾经割据荆襄、称帝建號的楚王,如今就躺在这三尺黄土之下。
公孙胜上前一步,拂尘轻扫,开始吟诵祭文。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岗上清晰可闻:
“呜呼楚王,起於草莽。愤宋室昏聵,举义旗於荆襄……然结金虏为援,引狼入室,中原板荡,生灵涂炭……今败亡身死,葬於汴梁。愿魂归故土,来世莫再生於乱世,莫再执刀兵……”
祭文不长,不褒不贬,只说事实。
杜壆听著,拳头渐渐攥紧。
袁朗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祭文毕,公孙胜亲手捧起一抔黄土,撒入墓穴。
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填土。”他轻声道。
士卒上前,铁锹翻飞。
黄土渐渐覆盖了棺槨,覆盖了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名字。
墓碑立起,依旧无字。
葬礼结束,士卒退到岗下等候。
岗上只剩公孙胜、杜壆、袁朗三人,以及那座新坟。
公孙胜转身看著二人,目光平静:“王庆已入土为安。接下来,该想想你们自己的路了。”
杜壆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国师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陛下若要杀你们,何必等到今日?”公孙胜摇头,“或许,你们连进天牢的机会也没有。”
袁朗冷笑:“那为何不杀?留著我等,是要显他大梁皇帝仁德?”
“是,也不是。”公孙胜坦然道,“陛下確有仁德之心,但也是用人之际。王庆虽死,荆襄未定,其妻段三娘仍在荆南聚拢残部,其弟段二、段五亦在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你们是王庆麾下宿將,熟悉楚军內情,熟悉荆南地形。若愿协助大梁收復王庆故地,便是戴罪立功。”
杜壆和袁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公孙胜知道他们心中纠结,继续道:“贫道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助梁军,便是楚国的叛逆,对不起坟中这位旧主。”
他指向坟冢:“但你们也要想想,段三娘一个妇人,段二、段五两个庸才,领著些残兵败將,能成什么气候?他们挡得住我大梁的兵锋吗?挡得住大梁的雷霆之势吗?”
秋风吹过,枯草起伏如浪。
“若你们助大梁平定荆南,陛下或许会网开一面,饶了段家姐弟,还有王庆家人,和那些楚军旧部的罪过。”公孙胜声音渐沉,“反之,若负隅顽抗到底,待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
杜壆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声音嘶哑:“我们……若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
“天下人?”公孙胜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悲悯,“杜將军,袁將军,你们放眼看看这天下——河北还被金人蹂躪,你们的天下难道仅仅就是王庆占领的那些州县吗?”
他拂尘一挥,指向北方:“王庆与金人勾结,引异族入中原,这笔帐,天下汉人都记著。你们若真想对得起旧主,对得起自己这一身本事,就该想想——是继续在这內斗中消耗汉家元气,还是调转刀锋,跟著大梁一起去扫平金虏,收復汉家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