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馆颇为宽敞,陈设简洁却周到。
负责接待的梁国礼部官员態度客气,但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一切都合乎礼仪,却又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郑彪知道,真正的较量,明天才开始。
翌日,辰时三刻。
紫微宫肃穆庄严,汉白玉台阶漫长如登天之路。
郑彪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今日换了正式的朝服,头戴进贤冠,身穿緋罗袍,手持象牙笏板。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手心微微沁出的汗,暴露了他內心的紧绷。
踏入紫微正殿,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殿极高极深,鎏金蟠龙柱需数人合抱,支撑著绘有日月星辰的藻井。
御座设在九级丹陛之上,背后是巨大的山河屏风。
此刻殿中並无多少臣工,只有数名侍立的太监与甲士,更显空旷寂寥,反將御座上那人的存在感烘托得无比强烈。
史进並未穿龙袍冕旒,只一身玄色绣金常服,腰束玉带,隨意坐在御座上。
“外臣大明国太尉郑彪,奉我主圣公之命,拜见大梁皇帝陛下。”郑彪趋步上前,依礼躬身长揖,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清晰迴荡。
史进微微抬手:“郑太尉,咱们是老相识了,不必多礼,赐座。”
有太监搬来绣墩,放在丹陛下右侧。
郑彪谢恩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將笏板置於膝上。
“贵国圣公遣太尉前来,不知有何见教?”史进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绕弯的直率。
郑彪深吸一口气,將早已斟酌过无数次的说辞缓缓道出:“回稟陛下。我主圣公闻听大梁皇帝陛下於汴河大破金虏,扬我汉家威仪,心中不胜钦佩。金虏乃天下汉人共敌,昔日蹂躪中原,荼毒生灵。今陛下奋神武之威,屡挫其锋,实乃华夏之幸。”
他略微停顿,观察史进神色。
对方面无波澜,只是静静听著。
“故我主有意,愿与大梁结为兄弟之邦,永致和睦。”郑彪提高了声调,言辞恳切,“若他日陛下兴仁义之师,北伐中原,驱逐金虏,我大明愿举兵相助,共襄盛举!长江水路,我军熟悉;粮草转运,亦可出力。此乃两国之福,亦是天下汉民之愿,望陛下察之。”
一番话说完,殿中寂静。
史进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节奏的“嗒、嗒”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郑彪心头一紧。
“圣公美意,我心领了。”史进缓缓开口,“兄弟之邦,共抗金虏……听起来不错。”
郑彪刚欲鬆口气,却听史进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结盟,总要有些诚意。空口白话,我如何信你?”
“陛下之意是……”郑彪谨慎问道。
史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金虏虽败,元气犹存。北伐之事,耗费钱粮无数。都说『苏杭熟,天下足,江南富庶,甲於天下。这样吧——”
他伸出五指,在郑彪面前一晃:“五十万石粮草。只要贵国能筹措五十万石粮草,运抵江北,助我大军北伐。这,便是结盟的诚意。有了这份诚意,朕自然相信,贵国圣公会是个可靠的『兄弟,不会在我北伐之时,突然在背后捅上一刀。”
五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