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敌深入!”史进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他大步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真定”和“河间”之间的区域:“金人这是在学辽人!学当年辽国大將耶律休哥对付赵老二的那一套!”
史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痛心的急迫,“国师熟读史书,难道忘了雍熙北伐?忘了曹彬是怎么败的?”
公孙胜瞳孔骤然收缩。
雍熙北伐!
曹彬!
那段歷史他怎会不知?
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雍熙三年,宋军二十万分三路北伐,意图收復燕云。
初期东路军在主帅曹彬率领下进展神速,连克岐沟关、涿州、固安、新城,势如破竹。
辽军节节败退,看上去胜利在望。
然后呢?
然后辽军主力在萧太后和耶律休哥指挥下悄然集结,突然反击,在岐沟关外与孤军深入的曹彬部决战。
宋军大败,溃退途中又遭辽军骑兵追杀,死伤惨重,雍熙北伐就此崩盘,北宋从此彻底丧失收復燕云的希望,转入战略守势。
而今日大梁北伐的態势……
公孙胜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盯住舆图上韩世忠和关胜两路大军突前的位置——他们一左一右,如同两只伸出的拳头,已经深深扎入河北腹地,而左右两侧和身后,是大片看似已“攻克”实则空虚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正面,真定和河间两座重镇,正像两块巨大的磁石,吸引著他们不断前进,也吸引著金军从四方悄然匯集。
至於西路的岳飞,虽然血战夺了团柏谷,但太原坚城仍在,完顏粘罕的主力未受重大损失。
一旦中路、东路有失,岳飞西路將陷入孤军困境。
“这……这……”公孙胜的声音有些发颤,“韩元帅用兵持重,关將军也非莽撞之人,他们难道看不出……”
“看不出!”史进打断他,语气急促,“因为眼前的胜利太诱人了!国师,你想想,如果你是韩世忠,一路打过来,金军望风而降,城池唾手可得,粮草军械缴获无数,士卒士气高昂,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金人不行了,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打到真定城下,灭掉偽宋,立不世之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关胜更危险!刘豫派人来说要投降,还要帮他打真定——这种鬼话,关胜居然信了!他昏了头了!”
史进一拳砸在舆图上“河间”的位置,震得整张图簌簌作响:“从我军北伐开始到现在,金军的主力根本没有真正露头!蒙古骑兵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刘豫凭什么投降?要降早做什么去了?这分明是诈降!是圈套!是要把关胜的东路大军引入绝地的毒计!”
有一段歷史公孙胜不知道。
也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歷史上的关胜就是被刘豫害死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虽然是大梁的天下,虽然汉人是攻势。
但这段歷史还是会“如约”上演。
史进不再多言,他大步走回御案后,提起硃笔,铺开两张空白手諭。
“戴宗!王定六!”他朝阁外沉声喝道。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阁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无声无息地跪倒在御案前三步处。
左边一人身形精瘦,麵皮焦黄,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他虽穿著寻常侍卫服饰,但小腿上那对特製的“甲马”隱约可见。
右边一人则更加矮小精悍,双目炯炯,是梁山旧部中號称“夜行千里”的王定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