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韩世忠起身。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风般捲入堂中。
戴宗的模样让两人都是一怔。
此刻显得十分狼狈——一身尘土,脸颊被汗水衝出数道泥痕,嘴唇乾裂出血,眼眶深陷。
“戴院长,你这是……”韩世忠急步上前。
戴宗摆了摆手,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颤抖著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韩世忠迅速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明黄綾帛手諭。
展开,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墨跡犹新,仿佛能闻到洛阳宫中文墨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
吴用也凑上前来。
两人目光飞快扫过手諭上的文字,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自接令之时起,立即停止一切向北推进的军事行动!就地选择险要处扎营,加固营垒,广布斥候,清点粮草,没有朕的后续命令,绝不许再前进一步!……”
“……金人是在诱敌深入,前方必有重兵埋伏!若贪功冒进,就是第二个曹彬!……”
字字如锤,敲在心头。
手諭不长,但其中蕴含的焦虑、警示、乃至一丝罕见的严厉,扑面而来。
戴宗此时终於缓过气来,嘶声道:“韩……韩元帅,陛下……陛下令卑职昼夜兼程,务必將此手諭亲手交予元帅。”
吴用看著韩世忠將手諭放在案上,欲言又止。
陛下的担忧,与他们刚才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急迫。
按常理,韩世忠此刻应该立刻下令停止进军,就地布防。
但……
“中令相公是否也觉得,本帅应当遵旨?”韩世忠当著戴宗的面前,语气平静的问。
吴用沉吟道:“陛下明见万里,洞察先机。金人诱敌深入之策,陛下在千里之外已然看破。为將者,自当谨遵圣命,持重为上。”他顿了顿,看向韩世忠,“况且,韩帅方才不也在忧虑粮道、疑心金人埋伏吗?”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舆图前,双手负后,再次凝视著那片山川城池。
烛火將他的侧影投在图上,微微晃动。
“请鲁督护、呼延司马来。”韩世忠忽然对堂外吩咐。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鲁智深和呼延灼一前一后踏入堂中。
鲁智深依旧那身灰布直裰;呼延灼则全副披掛,连环甲叶隨著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鏗鏘声。
“韩帅,深夜相召,有何要事?”鲁智深声如洪钟,一眼瞥见案上那捲明黄手諭,浓眉一挑,“哟,圣旨到了?”
朝廷给统兵大將的圣旨督护必须过目。
这是原则。
呼延灼也看到了手諭,神色一肃。
韩世忠示意二人近前,將手諭递过:“陛下手諭,二位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