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那番“阵前倒戈”的诛心之言,像毒刺般扎进了每一个汉军士卒心里。
“不能退……”完顏兀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旦后退,哪怕只是后撤重整,士气將彻底崩溃,那些惶惑的汉军极可能真的倒戈!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正在逼近的梁军步兵线,投向己方右翼外围——那里,蒙古骑兵如同散落的狼群,正在游弋观望。
合不勒那面狼头纛旗立在一个小土包上,一动不动。
“韩常!”完顏兀朮低喝。
“末將在!”韩常策马上前。
“去,告诉合不勒,”完顏兀朮的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狼崽子们该动动了。梁军左翼步兵阵列厚重,但侧翼空虚。让他绕过去,衝垮鲁智深、武松那两只疯狗!”
韩常抱拳:“遵令!”
拨马便向右翼奔去。
韩常策马穿过女真本阵与蒙古骑兵之间的空隙。
沿途的女真士卒纷纷让路,看向蒙古骑兵方向的眼神复杂——有依赖,更有隱隱的忌惮与不满。
这些草原狼骑了几日来袭扰有余,真到硬仗却总是游移不定。
合不勒立马於土包上,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狼皮坎肩,腰间弯刀,嘴里叼著一根草茎。
他眯著浅色的眼睛,正远远眺望梁军左翼那支如同移动荆棘丛的步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汗!”韩常在土包下勒马,用生硬的契丹语夹杂著手势喊道,“四殿下令:请可汗速派骑兵,衝击梁军左翼侧后!梁军步兵阵列已出,机不可失!”
合不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韩常脸上,又移开,继续望向战场。
他嚼了嚼草茎,吐出一口唾沫,这才用带著浓重喉音的契丹语回道:“韩將军,你看梁军那支步卒。”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虎豹营:“那些人,不是兵,是野兽。我的儿郎们是草原上的狼,狼不和野兽拼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非,猎物够肥,或者……狼窝要被端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完顏兀朮不给足好处,或者证明此战非打不可,我合不勒凭什么替你卖命硬冲梁军凶悍的步兵?
韩常脸色一僵,强压怒意,抱拳道:“可汗!战前已有约定……”
“约定?”合不勒忽然笑了,露出黄牙,“约定是帮大金打仗,没约定让我蒙古的儿郎去送死。韩將军,你看梁军那阵势——”他抬手指向梁军后方那沉默如山的铁骑军,以及两翼蓄势待发的轻骑,“我们就算衝垮了那支步兵,死伤多少?
衝进去,还出得来吗?
四殿下拿什么补给我?”
韩常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又一骑从完顏兀朮帅旗方向飞驰而来,竟是完顏兀朮的扎合猛安。
他径直驰上土包,对合不勒行了个草原抚胸礼,沉声道:“可汗,四殿下有几句私话,让卑职当面转达。”
合不勒挑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