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与他的妻子挨著,脚尖低垂,离地仅寸余。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史进站在门槛边,像被钉在原地。
吕方、郭盛、董芳和张国祥追到院门口,看清院中景象,同时僵住了。
亲卫们尽数停步於院外,无人敢进,无人敢言。
晨雾愈浓,裹著这小小的院落,裹著四条悬垂的、不再受苦的躯壳,裹著那锅朝天、再也煮不出任何吃食的铁器。
史进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在门槛边,跪在那粗糙的、生满青苔的石板上。
他没有出声。
吕方、郭盛等一眾人等赶忙跪下。
只是那么跪著,对著四条悬垂的身影,对著那五个字的遗言,对著这满院弥散不去的、连死也无法带走的耻辱与绝望。
许久,他站起身:“留下几个人,买四口棺木,將他们好好安葬。”
“是。”吕方回答。
“董芳。”
“臣在。”
“带上孩子。”隨即转身跨出院门,头也不再回了。
“去兗州。”他的声音平稳,却冷得仿佛从万年冰层下凿出,“传令亲卫军,將严洲城给我团团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
他顿了顿。
“我要看看,那些把三成变成八成的『父母官,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午后。
兗州城。
这座鲁西南的古城,城垣虽不如汴梁、洛阳雄壮,却也齐整坚实。
城楼上,“大梁兗州府”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城墙下,市集熙攘,商贩叫卖,一派太平气象。
守城门的兵丁懒洋洋靠在墙根晒太阳,偶尔瞥一眼进出城门的百姓,目光漠然。
忽然,有人抬头望向官道尽头。
先是烟尘。
然后,是闷雷般的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由疏转密,渐渐匯成一片令大地颤抖的轰鸣。
烟尘中,无数赤色旗帜如潮水涌出,每面旗上都绣著斗大的“梁”字。
旗帜下,大梁骑兵铺天盖地,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那守门兵丁张大嘴,连滚带爬扑向城楼报警,却已晚了。
骑兵洪流毫不停歇,如钢铁巨蟒般分作两股,瞬间將兗州四门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