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定的眼睛微微一亮。
“再战?”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乎渴望的东西,“天师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包道乙的麈尾轻轻一摇,“徐州经此一夜,梁军亦是疲惫。刘錡四万人马长途奔袭,又激战一夜,伤亡必不在少数。史进、秦明在城中苦守七日,更是强弩之末。”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方天定:
“此时若我军调头再攻,未必没有机会。”
方天定沉默了。
再战?
將士们还有再战的士气吗?
但他实在不甘心。
自己的十多万大军如果既不能拿下浦口,又不能攻占徐州,这是奇耻大辱,甚至让他这个大明太子的威信大受打击。
这是绝对不行的!
“传令。”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平稳,平稳如刀裁,“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巳时三刻,调头——”
他的话没有说完。
土丘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晨雾的寂静。
“报——!”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泥泞,脸上汗与灰混成一团,扑倒在土丘前,声音嘶哑:
“殿下!江寧急报——圣公圣旨到!”
方天定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传令兵。
传令兵双手呈上一卷黄綾,綾上繫著明黄丝带,丝带末端垂著三枚玉珠——那是方腊亲笔圣旨的標记。
方天定接过圣旨,撕开封印,展开。
他的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包道乙看著他,看著那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然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殿下?”包道乙轻声问。
方天定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徐州的方向。
望了很久。
久到土丘下所有人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目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吴玠……攻占了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