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令不可信刘豫。”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子疲惫,“刘錡苦劝,他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八门火炮和宣赞的命都丟了。”
他顿了顿。
“这是抗旨,不是单纯的败仗。”
赵嬛嬛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听著,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
“论罪,”史进的目光落在烛火上,那火苗跳动著,將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足够斩首。”
斩首。
那两个字落在暖阁里,像两枚冰锥,將秋夜的暖意瞬间刺破。
赵嬛嬛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打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艰涩,“斩他?”
史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烛火上,那火苗跳动著,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是梁山出来的。”他说。
赵嬛嬛明白了。
梁山。
那两个字,对史进意味著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他的根,他的来处,他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卢俊义、关胜、林冲、鲁智深、武松——这些人,不仅仅是臣子,是兄弟。
“梁山最重两样东西。”史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情义,和规矩。”
他顿了顿。
“不能杀他。也不能轻轻放过。”
赵嬛嬛看著他。
看著这张在烛光下愈发显得疲惫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压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史进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手指不轻不重地揉著,力道恰到好处。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那双手在他肩头一下一下揉著。
殿內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更鼓声。
许久。
史进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大梁官军收復了真定。”
赵嬛嬛的手微微一顿。
“赵桓被斩首示眾了。”
赵嬛嬛的手停在史进肩上,一动不动。
她是赵桓的妹妹。
虽然同父异母,虽然只在幼时见过几面,虽然那个人后来做了许多她不愿去想的事——
但他终究是她的亲人。
血脉里的东西,不是道理讲得清的。
史进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