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苦諫,你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八门火炮拱手送人,把宣赞的命——”
他顿了顿。
“丟了。”
那两个字落在殿中,像两枚钉子。
关胜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的额头更深地抵进金砖缝隙里,肩膀微微耸动,开始小声抽泣。
当初宣赞是和他,还有郝思文一起上的梁山,可以说宣赞是他关胜的嫡系,可是因为他的中计,丟了性命,他的內心比谁都痛。
史进的目光始终落在关胜身上。
“我昨夜想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怎么处置你。”
关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杀你。”史进说,“你是梁山出来的,我下不去手。”
殿中,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杀你。”史进继续说,“宣赞的家人,我没法交代。那八门火炮,我没法交代。那些死在黄粱坡的將士,我没法交代。”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
“朝廷的法度,更没法交代。”
满殿的呼吸声都仿佛停滯了。
史进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缓缓展开。
显然,这是史进亲自擬的,没有假手任何人。
“关胜听旨。”
关胜以额触地,整个身子伏了下去。
史进的声音平稳如刀裁,一字一句念道:
“原大梁北伐军东路军都统制,五虎上將之首、关胜,北伐之际,违抗圣意,轻信降將,致使火炮陷敌、副將阵亡、士卒死伤无数——论罪,当斩。”
斩字一出,关胜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求饶,只是伏在地上,像一截腐朽的枯木。
“念其昔日战功,及梁山旧谊——”史进顿了顿,“削职,夺爵,抄没家產,流放登州。”
削职。
夺爵。
抄没家產。
流放登州。
那四个词,像四记闷棍,同时砸在关胜身上。
他依旧伏著,没有动。
殿中,有人终於忍不住了。
“陛下——”
林冲从班中抢出,扑通跪倒,叩首於地,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陛下!关將军年事已高,登州苦寒之地,此去千里,他……他这把年纪,如何受得了?臣请陛下开恩,就让他留在洛阳,不得出门,臣愿担保他此生再不踏出府门一步!”
史进看著林冲。
看著这个从梁山一路走来的兄弟,看著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变色的汉子,此刻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眼眶通红,嘴唇翕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