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夜来得早。
申时刚过,日头便已偏西,將紫微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金。
殿角的铜凤昂首向天,口中衔著的铃鐸被风吹动,发出细碎而悠远的声响。
乾元殿西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
四盏青铜雁足灯立在墙角,灯火將整间暖阁映得通明,窗欞上新糊的明纸將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
阁中央一张黑漆嵌螺鈿的长案,案上摆著几碟乾果、几盏热茶,再无他物。
长案两侧,坐满了人。
北面居中而坐的是史进。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未著冕旒袞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简至极。
左手边,依次坐著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吴用。
右手边,是岳飞、韩世忠、刘錡、宗颖、林冲五人。
暖阁內安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史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暖阁里清晰入耳:
“诸位,当下我军已经攻占了真定、河间二府,消灭了偽宋。第一阶段的北伐,算是达到目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接下来的北伐,不仅仅是攻城略地,而是要诸位协调作战,力爭將完顏粘罕和完顏兀朮率领的金军主力、金军精锐,都消灭在榆关以南,不使他们退回辽东。”
他靠向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声音放得更平了些:
“说说吧。怎么样才能达成这一目的?”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韩世忠最先开口。
他坐直身子,抱拳向史进一礼,又向在座眾人拱了拱手,声音带著沙场磨礪出的粗糲:
“陛下,诸位。臣以为,当下当务之急,是全力对付方腊。”
他的话让在座几人都微微一怔。
韩世忠继续道:“方腊这廝,趁我军北伐,偷袭扬州、围攻浦口,若不是陛下亲征徐州、刘参军奇袭解围,如今江淮局势不堪设想。不给他一点厉害的,我军北伐便有后顾之忧。”
他伸手蘸了蘸茶碗里的水,在案上画出一条粗略的线。
“臣建议:集中兵力,先攻江州。江州乃江寧上游门户,吴玠將军已占鄂州,若再拿下江州,则方腊水师的伸展地域,江寧震动。”
他的手指在案上用力一点。
“如此一来,金军必以为我军暂时无力北伐,完顏粘罕、完顏兀朮必加固从太原到燕京的防御。待我军拿下江州、稳住南线之后,便可全力北伐——”
他的目光炯炯,扫过眾人:
“先取燕京,截断金军退路,然后一举歼灭燕京以南所有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