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太快,以至於身下的鼓凳都晃了晃。
“京兆府若失,不仅断了涇州人马的粮草,还能威胁洛阳,如果我们不早作防备,察哥一鼓作气再拿下潼关,那关中就沦陷了……”
“臣和察哥交过手!”韩世忠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恨意:“那是在西军的时候,臣还是个寻常士兵。察哥那狗贼,用兵诡诈,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避实击虚!”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案上那条线。
“关中沃野千里,西夏人一直就垂涎欲滴,如今我们大败金人,他们有了一种危机感,想通过袭击京兆府,减轻金人的压力,也当在他们的盘算之中。”
暖阁里再次陷入死寂。
史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韩世忠画出的线上,落在那三个字上——
京兆府。
京兆府的守將是谁?
柴进。
赵明诚。
柴进是梁山旧人,忠心耿耿,但从未独当一面。
赵明诚……那是赵明诚。
史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兗州。
想起那个把“三成”变成“八成”的周明甫。
想起那口破锅里翻滚的、浮沉的小手。
想起何六一家悬在樑上的四条身影。
京兆府……
关中……
分田……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们知不知道朝廷的田赋是“三成”?
还是说——
他们也在被某个“周明甫”,把“三成”收成“八成”?
史进缓缓闭上眼。
片刻。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平静——那种极深的、压著千钧重担却纹丝不动的平静。
“传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定音之锤,砸碎了暖阁里的死寂。
吕方立刻躬身:“臣在。”